一南一北,两处烽火遥遥相对。
乱世如棋,众生皆子,唯有执棋者可冷眼俯瞰全局。
南平城主殿之内,烛火摇曳,映得周羽侧脸半明半暗。
一身素白道袍衬得他身姿清逸,可那双狭长眼眸深处,没有半分仙门超然,只剩久经权杀的阴冷与算计。
当麾下谍探传回周明趁乱出兵、直指茂兰河大营的军情时,周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嗤笑,无半分意外。
他太懂太子周明的贪婪本性。
大周主力被他长生教死死钉在边关死战,南州防务空虚、腹地悬空,正是防卫最弱时刻。
周明坐拥益州数十万重兵,隐忍蛰伏,等的就是这片刻乱局。
若是放着现成的战机不取,固守原地、按兵不动,那周明便不是蛰伏益州的一方诸侯,而是彻头彻尾的蠢夫废物,根本不配站在这乱世棋局之上,做他与周宁的对手。
这件事,在周羽的预料之中,毫无悬念。
可另一道加急战报,却让他心底滋生出浓烈的厌弃与愠怒。
他算尽了周明的投机、算透了战局的漏洞,唯独没有算到——一向稳持大局、善用兵法的周宁,竟如此悍烈决绝。
大周帝王周宁,竟弃中枢调度、舍后方统筹,御驾亲征,亲自坐镇边关险隘,以帝王之尊直面长生教最恐怖的死营。
关口之前,连日血战滔天。
黑甲卫铁血列阵,死营死士悍不畏死,两股世间顶尖精锐疯狂对撞。烽火焚山,血染关隘,尸骸叠作壁垒,杀伐之声日夜不息。
双方层层拉锯、寸土必争,打得尸横遍野、元气大伤,却始终死死咬住彼此,僵持不下、难分胜负。
看着手中战报,周羽指节缓缓收紧,眼底寒意层层堆叠,心中戾气翻涌不休。
死营,是他耗费数年光阴、倾尽长生教半数财力打磨出的夺命利刃。
这些吞食长生丹的死士,无痛无惧、不知生死,摒弃七情六欲,唯余杀伐本能,是他藏在暗处、准备一击破局、重创周宁主力的终极底牌。
他本欲以死营牵制大周兵力,拖垮周宁军心,搅乱南州全盘,再伺机蚕食疆土、收割战果。
可如今?
数万死士浴血拼杀,折损上万精锐,白白消耗教中底蕴,非但没能重创黑甲卫、撕开战场缺口,反倒陷入无尽消耗,半点战功、半寸土地、一丝红利皆无。
反倒让远在益州的周明,捡了天大的便宜。
趁着长生教与大周最精锐部队死磕互耗、双双脱力之际,周明不损一兵一卒,悄然出兵压向茂兰河,坐收渔利,窃取整场乱局的最大战果。
更让周羽眸底杀机暗涌的是,战报字字清晰——周宁毫无分兵之意。
这位大周帝王,态度决绝、意志如钢,摆明了要摒弃所有侧翼顾虑,不惜代价、不计损耗,先彻底碾碎他的长生死营,根除边关大患,再回身反手清剿周明的益州叛军。
好一个逐个击破,好一个稳扎稳打!
周羽眸色沉沉,心底冷笑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