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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祸心(第1页)

“你说谢琬不是逃婚,而是被人强掳,那掳她之人究竟是谁?”刀锋几乎要划破喉咙,邓延之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清楚感受到后背的汗珠,顺着肌理,一滴一滴往下淌。他瞪着眼珠,死死盯着几步外意图上前营救他的亲卫,心中盘算着如何死里逃生。沉鱼等得不耐烦,攥紧刀柄,沉下声:“说话!”邓延之稳了稳心神,强自镇定道:“有什么话,咱们不如坐下来慢慢说,我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又何必兵戎相见,弄个你死我活?况且,你我之间并无深仇大恨,即便有误会,那也不过是因为阿妘,可我虽身为阿妘的兄长,平素却与她并不亲近,知晓她曾苛待于你,亦是不满她的所作所为,饶是她身亡命殒,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更是与你无关。现下,你孤身一人,而我有万千兵士,纵使你杀了我,亦难逃出生天,真若命丧于此,又是何必?”沉鱼眯起眼,冷冷睨他,“吾竟不知,使君如此能言善辩。”邓延之刻意忽略她语气里的讥嘲,循循善诱,“你无非是想知道当年谢女逃婚的隐情,我告诉你又有何妨?可你当真希望,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当年的实情?”他微微一顿,喟然长叹:“故人既已逝去,你又何必让她时隔多年,再度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不得安生?”明知是邓延之的托辞,沉鱼还是心头一酸。是啊,当年母亲弃婚出逃,与人私奔,整个都城都传得沸沸扬扬。后来,更被世人视作淫奔不耻之流,受尽了非议。今日旧事重提,即便弄清里头的隐情,到头来,还不是沦为旁人茶余饭后谈论的闲话,又何尝不是让母亲再次受辱?习习凉风吹来远处不知名的虫鸣,明明这样多的人在场,空气里却静得出奇,若非眼前一圈圈高举的火把烈烈燃烧,冒出滚滚黑烟,她几乎以为时间停滞了。不过短暂的沉默,仿佛过去了许久,沉鱼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你若是诓骗我呢?”“我岂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听她这样说,邓延之自知尚有转圜的余地,不觉缓了口气,极为诚恳道:“你为母洗冤之心,我如何不能理解?说起来,我的身世,比你也好不到哪去,说一句同病相怜,亦不为过。”沉鱼往邓延之脸上看了一看,关于邓延之的经历,她听过一些说法。见沉鱼有所松动,邓延之趁热打铁。“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之所以对当年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谢女失踪的那天,我父亲邓原也在寺中,甚至,还见过她。”沉鱼呼吸一紧,不可置信,“你说什么?”邓延之不答只道:“真要算起来,邓原也是害了你母亲的凶手之一。”沉鱼脑子嗡的一声,神魂俱颤。不等她开口说话,邓延之不顾面前的利刃,偏过头看她:“你可知田文涛因何而死?”田文涛醉酒泛舟,溺水而亡。此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沉鱼亦不列外。斗牛车那天,田文涛之子田琦,还因其父之死遭人嘲笑,后来被人激怒,也落了水,还是她将人救起来的。沉鱼努力搜寻着过往有关田文涛的记忆。“与他又有何干?”“莫不是你还真以为他是意外身亡?”邓延之失笑:“不过是杀人灭口罢了。”“杀人灭口?”“如果一个人知晓的秘密与自身的能力不匹配,还妄想以此作为要挟,寻求上位,又怎么不是自寻死路?”“是谁要杀他?”邓延之卖了个关子,慢慢道:“提起这人,还与你有关。”沉鱼面上毫无血色,四肢发冷,握刀的手更是僵硬无比。这世上,与她有关系的人田文涛落水那天,与友人泛舟,听闻友人中,还有江俨。所以杀人灭口的是江俨?掳走母亲,诬陷她逃婚,贼喊捉贼的人,也是江俨?沉鱼脑子很乱,勉强问:“什么秘密?”邓延之虽受制于人,神情却居高临下,甚至还带了些许怜悯,“你说呢,你真要我在这儿,当着一干人的面,继续往下说吗?”“你且说去哪儿。”沉鱼语气坚定,再没有丝毫犹豫。邓延之低眉,看一眼横在面前的刀,“这般模样,咱们如何能心平气和的相谈?不如放下刀——”“少废话。”沉鱼并不受他的蛊惑,将刀逼得更近些,然后用力一拽,将人拽至身前,丝毫不把满院子对准自己的弓箭放在眼里。丝丝痛楚自脖颈传来,邓延之一惊,还未呼出声,已被沉鱼强拽着返回禅房。门扇在眼前重重关上,邓延之被搡倒在地,眼睁睁看着亲卫被关在门外。方才交手时,他左小腿受了伤,右手臂也脱了臼,才挣扎着爬起身,刀尖再次对上面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也不像先前那样畏惧,盯着沉鱼叹道:“真没想到,你身手这样好,比我帐下数一数二的军士还要了得,倒是大家素日小看你了,难怪慕容熙这么宝贝你,也难怪春蒐那天,你能以一敌众,在乱箭中,救下萧越。只可惜你是个女娘,若是个儿郎,放在军中,凭你的本事,倒能有一番建树。”“我本事如何,与你无关,你只需告诉我,那天寺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沉鱼无心闲话,一脚踢向邓延之的右关节,邓延之惨叫一声,跌倒在地。骨裂的声音清晰入耳。“主公!”听到惨叫,有人在外喊叫,下一刻,房门被人撞开,举着弓箭的亲卫们冲了进来,却在邓延之的呵斥下,退去门外,不敢再靠前。邓延之毫无形象地倒在地上,忍着疼痛,看回沉鱼,神情颇为无奈,语气也似认命。“罢了罢了,你想知道的那些事,我悉数说与你便是。只是,士可杀,不可辱。我好歹是一州刺史,还统领众将士,你却当他们的面这般羞辱我,倒不如给我一刀,来个痛快。”沉鱼冷着眼,“你要如何?”邓延之转头看向主位,“你且扶我去那坐着讲,如何?你若不肯,让我的随侍扶我起来,那就更好了。”沉鱼抬眼一瞧,门外的亲卫们正虎视眈眈盯着她,但凡他们寻到机会,定是要冲进来,将她撕成碎片。沉鱼不打算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只得忍了忍,一把将邓延之从地上拽起来,拖去主位。邓延之跌在软垫子上,倒抽气。他闭眼缓了须臾,才睁开眼,声音不大,却吐字清晰。“你当知道,田文涛是江俨昔日的同窗。”“略有耳闻。”沉鱼神色一凛,握紧刀柄,静待下文。邓延之叹道:“虽是同窗好友,但人生际遇却是天差地别,江俨因身为‘梅溪五贤’之一,名噪一时,且因攀上竟陵王,得了一门好婚事;可反观田文涛,却是庸庸碌碌、寂寂无名,他如何能甘心?又怎么不忌恨?”沉鱼眯起眼,“你怎知他不甘心?”邓延之意外,“你难道不知我父亲对他有知遇之恩,自是他亲口所言。”见沉鱼似是不了解,邓延之竟好言解释:“正因为心有不甘,田文涛才几经周折,费了一番力气,方拜在我父亲门下。后来,也渐渐为我父亲重用。”忽而,他扬起眉,问:“你可知他的投名状是什么?”沉鱼尾音发颤:“是什么?”邓延之平静看她:“自然是你的母亲。”沉鱼面上一白,几乎站不稳,“他做了什么?”邓延之道:“那时田文涛尚且表面与江俨交好,因为出身寒门,江俨也常被人诋毁,并非事事如意,偶尔酒后也口吐怨言。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田文涛便是因此得知,董桓曾向谢家求过亲,想求娶你的母亲,却被谢家婉拒了。直到江谢两家定了亲,董桓也并未死心,总是想着法子接近你的母亲。如此一来,自会引得江俨不满。田文涛知晓这些,觉得报复的机会来了。”沉鱼咬紧嘴唇,死死瞪着邓延之。邓延之视若不见,似乎因坐姿不适,他的手扯了扯身下的坐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方不紧不慢道:“田文涛知道谢夫人常去寺庙,且每回出行,总是由你母亲陪同,便向我父亲献上一计。”沉鱼屏住呼吸,“是是什么?”邓延之欷歔叹息:“自是让董桓在寺中掳走你的母亲。”“董桓?!”沉鱼唇齿皆颤,像挨了一记闷棍,久久回不过神。“是啊,董桓,就是你所谓的‘义父’,旁人只当他收义女,却不知道他认的哪里是义女,分明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沉鱼无意识地动动唇,猛然想起罗妪临死前的话,又连忙摇头,瞪着邓延之,“不!你说谎!”“说谎?我为何要说谎?”邓延之轻嗤一声,有些同情地看她,“我父亲亲眼看到董桓在寺庙里强占了你的母亲!事后,董桓知晓事情无法收场,索性将你母亲绑去后山,想要杀人灭口!”沉鱼双眼模糊,有些看不清周遭,勉强提着一口气,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田文涛为了报复江俨,那邓原呢,邓原为什么要帮着田文涛?”邓延之低低笑了几声,看笑话似的,看着她直摇头,“他田文涛何德何能?怎么会是我父亲帮着田文涛呢?”沉鱼吸着气,咬牙切齿,“那是为什么?!”“因为要分化‘梅溪五贤’,因为要对付竟陵王,你难道不明白”邓延之敛了笑,平平静静道:“说到底,我父亲也不过是受命于人。”“受命于人?”沉鱼握剑的手抖得厉害,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哑着嗓子问:“那人是谁?”邓延之唇弯了一弯,盯住她,不答反问,“你真的想知道?”“说!”沉鱼眼圈血红。“慕、容、琰。”“沉鱼”几乎是同时,门口响起熟悉的一声。泪眼模糊中,沉鱼掀眸看过去,只看得到一团黑影。她认得清他身形的轮廓,却瞧不清他面上的五官。可那又怎么样呢?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早已像烙印一样,深深烙在她的心上。每每想到他,她的心,便隐隐生疼。沉鱼咽了咽眼泪,“他说的是真的吗?”:()出嫁后公子他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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