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重贵当下心烦意乱,也无心行礼,只呆呆地站立一旁,李太后尚欲发言,外面又有人趋入道:“辽兵已入宽仁门,专待太后及皇帝回话!”
李太后乃顾问石重贵道:“汝究竟怎么样办?”
石重贵答不出一句话儿,只好将降表奉阅,李太后约略一瞧,又恸哭起来。
范质在旁劝慰道:“臣闻辽主来书,无甚恶意,或因奉表请罪,仍旧还我宗社,亦未可知。”痴呆子语。
李太后也想不出别法,徐徐答道:“祸及燃眉,也顾不得许多了。他既致书与我,我也只好复答一表,卿且为我缮草吧。”
范质乃再草一表。其文云:
晋室皇太后新妇李氏妾言:
张彦泽、傅住儿至,伏蒙阿翁皇帝降书安抚。
妾伏念先皇帝顷在并汾,适逢屯难,危同累卵,急若倒悬,智勇俱穷,朝夕不保。皇帝阿翁,发自冀北,亲抵河东,跋履山川,逾越险阻,立平巨孽,遂定中原。救石氏之覆亡,立晋朝之社稷。
不幸先皇帝厌代,嗣子承祧,不能继好息民,反且辜恩亏义。兵戈屡动,驷马难追,戚实自贻,咎将谁执!今穹旻震怒,中外携离,上将牵羊,六师解甲,妾举宗负衅,视景偷生。
惶惑之中,抚问斯至,明宣恩旨,曲示含容,慰谕丁宁,神爽飞越,岂谓已垂之命,忽蒙更生之恩!省罪责躬,九死未报。今遣孙男延煦、延宝,奉表请罪,陈谢以闻!
李太后与后晋主石重贵,把表文略瞧一周,便召入石延煦、石延宝,令他赍着表文,前往入谒辽营。
相传石延煦、石延宝,系是石重贵从子,石重贵养为己儿,或说由石重贵亲生,未知孰是。
两人素居内廷,所兼节度使职衔,乃是遥领,并未莅任。
此次入奉主命,只好赍表前去。
那辽通事傅住儿,已入朝来宣辽主耶律德光敕命,石重贵无法拒绝,勉强出见。
傅住儿令石重贵脱去黄袍,改服素衣,下阶再拜,听读辽敕。
石重贵顾命要紧,不得已唯言是从,左右人皆掩面而泣。
满朝皆妇人,如何守国!
待傅住儿读毕出朝,石重贵垂泪入内,特遣内侍往召张彦泽,欲与商量后事。
张彦泽不肯应召,但使内侍复报道:“臣无面目见陛下!”
石重贵还道他怀羞怕责,因此不来。再遣使慰召,张彦泽微笑不应,自至侍卫司中,捏称晋主石重贵的命令,召开封尹桑维翰入见。
桑维翰应命前来,行至天街,适与李崧相遇,立马与谈。
桑维翰才说了一二语,有军吏行近桑维翰马前,长揖与语道:“请相公赴侍卫司。”
桑维翰料为张彦泽所欺,势难免祸,乃语李崧道:“侍中当国,今日国亡,反令维翰死事,究为何因?”
李崧怀惭自去。
桑维翰既入侍卫司,望见张彦泽堂皇高坐,面色骄倨,不禁愤恨交并,指斥张彦泽道:“去年脱公罪戾,使领大镇,继授兵权,主上待公不薄,公奈何负恩至此!”
张彦泽无词可答,但令置诸别室,派兵看守。
张彦泽一面索捕仇人,稍有嫌隙,无不处死。复纵兵大掠,掳得珍宝,多取为己有。
贫民亦乘势闯入富家,杀人越货,抢劫至两昼夜,都城一空。
张彦泽所居,珍宝财货如同山积,自谓有功北朝,百益骄横,出入骑从,常数百人,前面导着大旗,上书“赤心为主”四字。
道旁士民,免不得笑骂揶揄。
随军闻声拿捕,有几个晦气的,被他拿至张彦泽面前,张彦泽不问所犯,但瞋目竖起三指,便将犯人枭首。
宣徽使孟承诲,匿避私第,也被张彦泽捕至,结果性命。
阁门使高勋,外出未归。
张彦泽乘酒醉进入高勋家,高勋有叔母及弟,出来酬应,片语未合,俱被张彦泽杀死,陈尸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