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臣不敢再言,纷纷退出。
已而有诏颁下,复称汴梁为宣武军,令国舅萧翰为节度使,留守汴梁。萧翰系述律太后的兄子,有妹为辽主后,赐姓为萧,于是辽国后族,世称萧氏。
辽主耶律德光欲令晋臣一并从行,嗣恐摇动人心,乃只命文武诸司,及诸军吏卒,随往北庭,统计已达数千人,又选宦官宫女数百名,饬令随侍,所有库中金帛,悉数捆载整装起行。
萧翰送辽主出城,仍然还守。
辽主耶律德光向北进发,见沿途一带,村落皆空,却也不免唏嘘,立命有司发榜数百纸,揭示人民,招抚流亡。
偏胡骑性喜剽掠,遇有人民聚处的地方,仍往劫夺,辽主耶律德光也未尝禁止。
夷夏大防,万不可溃,一溃防闲,必罹此祸。
昼行夜宿,到了白马津,率众渡河,顾语宣徽使高勋道:“我在北庭,每日射猎,很觉适意。自入中原后,局居宫廷,毫无乐趣,今得生还,虽死无遗恨了!”
死在目前。
行抵相州,正值辽将高唐英围攻州城,与梁晖相持不下。
辽主耶律德光纵兵助攻,顿时陷入,梁晖巷战亡身。
城中所有男人,悉被屠戮,婴儿赤子,由胡骑掷向空中,举刃相接,多半刳腹流肠,或竟坠落地上,跌作肉饼。
妇女杀老留少,驱使北去,留高唐英守相州。
唐英检阅城中遗民,只剩得七百人,髑髅约十数万具。惨不惨呢!
辽主耶律德光闻磁州刺史李谷,密通晋阳,派兵把他拘拿至面前,亲加质讯。
李谷诘问证据,反使辽主耶律德光语塞,佯从车中引手,索取文书。
经李谷窥破诈谋,乐得再三穷诘,声色不挠。
辽主耶律德光竟被瞒过,乃命人释放李谷归去。算是大幸。
嗣因所过城邑,满目萧条,耶律德光遂遍语番、汉群臣道:“使中国如此受殃,统是燕王一人的罪过。”
耶律德光又顾相臣张砺道:“汝也算一个出力人员!”
虎伥原是可恨,虎亦不谓无罪。
张砺俯首怀惭,无言可答,闷闷地随向北行,毋庸细述。
独宁国军都虞候武行德,为辽主耶律德光所遣,与辽吏督运兵仗,用舟装载,自汴入河,溯流北驶。
武行德麾下,有士卒千余人,驶至河阴,密语士卒道:“我等为虏所制,离乡远去,人生总有一死,难道统去做外国鬼吗?今虏主已归,虏势渐衰,何不变计逐虏,据守河阳,待中原有主,然后臣服,岂不是一条好计呢!”
士卒一体赞成,愿归驱使,武行德遂举舟中甲仗,分给士卒,一声号令,全军俱起,把辽吏砍成肉泥,乘势袭击河阳城。
辽节度使崔廷勋,方派兵助耿廷美,进攻潞州,城内无备,突然被武行德杀入,逐去崔廷勋,占据住河阳,令弟武行友持奉蜡书,从间道驰诣晋阳,表明诚意。
那时潞州留守王守恩,已经向晋阳告急,刘知远命史弘肇为指挥使,率兵援潞州。
史弘肇用部将马诲为先锋,星夜进兵,驰诣潞州城下,寂静无声,并不见有辽兵,马诲大起疑心。
及王守恩出城相迎,两下晤谈,马诲方知辽兵闻有援师,已经退去。
马诲奋然道:“虏闻我军到来,便即退兵,这是古人所谓弩末呢。我当前往追击,杀敌报功!”
正说着,史弘肇继至,即由马诲请令,麾兵追虏。
途中遇着辽兵,大呼直前,挟刃齐进,好似风扫落叶一般,不到一时,已枭得虏首千余级,余众遁去。
马诲方奏凯回军,辽将耿崇美退保怀州,崔廷勋亦狼狈奔至。
就是洛阳辽将拽剌等,亦闻风胆落,趋至怀州,与崇美、廷勋等会晤,相对咨嗟,且会衔报闻辽主耶律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