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全又厉声说道:“敢言出战者斩!”两层写来,事奇笔亦奇。
诸将默然退出,免不得交头接耳,私谤李金全。待至夕阳西下,暮色苍黄,李金全又下令道:“营内队伍,须要整齐,各军器械,不得抛离,大家守住营门,毋得妄动,违令立斩!”
又作一层疑案。
诸将越加疑心,但军令如山,不敢不遵,只好依言备办。
蓦听得鼓声大震,四面八方,有兵掩至,统到营门前呐喊,几不知有多少人马。
李金全营内,但守住营垒,无人出战,那来兵喧嚷多时,恰也不闻进攻,四散而去。到了起更,已寂静无声,方奉金全命令,造饭会食。
李金全问诸将道:“汝等试想,午后可出战吗?”
诸将始齐声道:“大帅料敌如神,幸免危祸,但究竟从何料着?”
李金全微笑道:“兵法有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汉帅系是郭威,号称能军,难道我军远来,彼尚未能侦悉吗?涧北设着羸兵,明明是诱我过涧,堕他伏中。
我军至暮不出,伏兵无用,当然前来鼓噪,乱我军心,待见我壁垒森严,无隙可乘,不得已知难而退,明眼人何难预料呢!”
诸将方才拜服。
李金全一驻数日,复探得汉垒严密,料知河中必危,便语诸将道:“郭威为帅,守贞断难幸免,我等进援,有损无益,不如退师为是。”
查文徽、魏岑等,前时乘兴而来,至此也兴尽欲返,即拔营退驻海州。
李金全且遣使入奏南唐主,详陈一切情形,唐主复贻汉书,婉谢前失,请仍通商旅,并乞赦李守贞。
汉廷置诸不答,但闻赵晖情急,饬郭威设法往援。
郭威计却南唐兵,亲督兵往援赵晖,行抵华州,接赵晖来文,谓蜀兵食尽退去,因即折回。
途次过了残腊,便是乾佑二年。
白文珂闻郭威将至,引兵往迎,河中行营,只留都指挥使刘词,主持一切。
先是郭威西行,曾经告诫白文珂、刘词道:“贼不能突围,迟早难逃我手,若彼突出,我等且功败垂成,成败关键,全在此举。我看贼中骁锐,尽在城西,我去必来突围。汝等须要严防,切切毋忽!”
白文珂、刘词两人,依着郭威言,日夕注意,守兵也不敢出来。
到了白文珂迎接郭威,城中已经探悉,潜遣人夜缒出城,沽酒村墅,任人赊欠。逻骑多半嗜酒,见了这杯中物,不禁垂涎,况又是不需现钱,乐得畅饮数杯。
你也饮,我也饮,饮得酩酊大醉,统向营中睡熟,不复巡逻。
杯中物误人甚大,故酒色财气中列为第一。刘词恰也小心,惟这一着未尝预防,险些儿堕他狡计。
一夕已经三鼓,刘词感觉有些倦意,和衣假寐,正要蒙眬睡去,忽闻栅外有鼓噪声,歘然惊起,趋出寝所,向外一望,已是火势炎炎,光明如昼,部兵东张西望,不知所为。
刘词故意镇定,绝不变色,且下令道:“区区小盗,怕他什么!”
遂率众堵御,冒烟而出。
客省使阎晋卿道:“贼甲皆黄,为火所照,容易辨认,惟众无斗志,颇觉可忧!”
裨将李韬朗声道:“无事食君禄,有急可不死斗吗?我愿当先,诸将士快随我来!”
说至此,即援矟先进,大众也趁势随上。
俗语说得好,一夫拼命,万夫莫当,况经李韬一言,激动众愤,就使火势燎原,一些儿没有怕惧,只管向前奋击。
河中兵相率辟易,为首骁将王继勋,勇敢善斗,至此也杀得大败,身受重伤,逃入城中,手下剩得百余骑,踉跄随回,余众皆死。
刘词方收军入栅,扑灭余火,夤夜修补,次日仍壁垒一新。待郭威到来,词出迎马首,向郭威请罪。
郭威欣然说道:“我正愁此一着,非兄健斗,几为虏笑,今幸破贼,贼技已穷,可无他虑了。”
至入栅后,厚赏刘词及李韬,将士等亦各给财帛。
惟严申酒禁,非俟破城犒宴,不准私饮。
爱将李审,首犯军令,饮酒少许,郭威察得情迹,召李审入帐诘问道:“汝为我帐下亲将,敢违我令,若非加刑,何以示众!”
郭威遂喝令左右人,推李审出辕,斩首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