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郭威既贬死王峻,杀死了王殷,方免后顾之忧,当命皇子晋王郭荣判内外兵马事。改邺都为天雄军,调天平节度使符彦卿往镇,加封卫王。
接着,后周皇帝郭威徙镇州节度使何福进镇天平军,加同平章事。
镇州一缺,命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曹英出任。澶州一缺,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出任。此外亦各有迁调,不可殚述。
惟周主郭威病体,始终未痊。
残冬已届,周主郭威勉强支持,亲飨太庙,自斋宫乘辇至庙廷,才行下辇。
由近臣扶掖升阶,甫及一室,已是痰喘交作,不能行礼。只得命晋王郭荣恭代,自己仍退居斋宫。
夜间痰喘愈甚,郭威险些儿谢世归天,幸经良医调治,始得重生。
越日就是广顺四年元旦,周主郭威又复强起,亲至南郊,大祀圜丘。
后周皇帝郭威自我感觉身体疲乏,未能叩拜,只好仰瞻申敬,草草成礼。
礼毕还宫,郭威御明德楼,受百官朝贺,宣制大赦,改广顺四年为显德元年。
内外文武百官,加恩优赉,命妇并与进封,毋庸细叙。周主郭威经此一番劳动,疾病愈是加剧,停止诸司进奏,遇有大事,由养子晋王郭荣入禀进止,然后宣行。
晋王郭荣总握内外兵柄,每日在府中办事,人心少安。
忽然由澶州牙校曹翰,入都见郭荣,拜谒已毕,即与郭荣密言说道:“大王为国储嗣,当思孝养。今主上寝疾,大王不入侍医药,整日在外办事,如何慰天下仰望呢!”言外寓意。
郭荣不禁大悟,便留翰居府,代决政务,自己入侍禁中,朝夕侍奉。
周主郭威谕郭荣道:“朕若不起,汝速治山陵,毋令灵柩久留殿内。
陵所务从俭素,不得劳役百姓,不得多用工匠,勿置下宫,不要守陵宫人,并不必用石人石兽,
但用纸衣为殓,瓦棺为椁,入窆后,可募近陵人民三十户,蠲免征徭,令他守视。陵前只立一石,镌刻数语,可云周天子平生好俭,遗令用纸衣瓦棺。
嗣主不敢有违,如此说法,便足了事。汝若违我遗言,我死有知,必不福汝!”
防患未然,可云明哲。
郭荣含糊应命,周主郭威见他怀疑,又申诫道:“从前我西征时,见唐朝十八帝陵,统遭发掘,这都由多藏金玉,致启盗心。汝平时读史,
应知汉文帝素好俭素,葬在霸陵原,至今完好如旧。
每年寒食,可差人祭扫,如没人差去,遥祭亦可。并饬在河府、魏府间,各葬一副剑甲,澶州葬通天冠绛纱袍,东京葬平天冠衮龙袍,千万千万,勿忘遗言!”
郭荣乃唯唯受教。
周主郭威又命郭荣传敕,着宰臣冯道加封太师,范质加尚书左仆射,兼修国史,李谷加右仆射,兼集贤殿大学士,升端明殿学士尚书王溥同平章事,宣徽北院使郑仁诲为枢密使,枢密承旨魏仁浦为枢密副使,司徒窦贞固进封汧国公,司空苏禹珪进封莒国公,授龙捷左厢指挥使樊爱能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虎捷左厢指挥使何徽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且加殿前都指挥使李重进为武信军节度使,检校太保,仍典禁军。
李重进母系周主郭威的胞姊,曾封福庆长公主,周主郭威以李重进谊属舅甥,所以用为亲将。
及周主郭威病情大渐,特召李重进入内,嘱受顾命。且令向郭荣下拜,示定君臣名分,李重进一一遵旨,周主郭威又叹息道:“朕观当世文才,无过范质、王溥,今两人并相,我死无遗恨了!”
哪知他后来降宋?
是夕周主郭威病逝世在滋德殿,寿五十一岁。
晋王郭荣秘不发丧,越三日已经大殓,迁灵柩至万岁殿,乃召集文武百官,颁宣遗制,令晋王郭荣即皇帝位,百官奉敕,遂奉郭荣即位柩前。
是岁自正月朔日起,天色屡昏,日月多晕,及嗣主郭荣即位,忽然晴朗,天日为开,中外相率称奇。
嗣主郭荣居丧数日,由宰臣冯道等,表请听政,三疏乃允,见群臣于万岁殿东庑下,始亲莅事。命太常卿田敏为先帝拟谥,敏上尊谥为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庙号太祖。
忽然由潞州节度使李筠,报称北汉主刘崇,与辽将杨衮,率兵数万,自团柏谷入寇潞州。
周主郭荣甫经践祚,即闻此事,恰也有些心惊。幸亏他天姿英武,不以为忧,即召群臣会议,志在亲征。
冯道等以为未可,且言:“刘崇自晋州奔还,势弱气夺,未必即能再振。现恐由潞州谣传,李筠未战先怯,遽行奏闻,贻忧宵旰。陛下初承大统,人心未定,先帝山陵,方才启工,不应轻率出征。如果刘崇入寇,但教命将出御,便足制敌”云云。
周主郭荣摇首说道:“刘崇幸我大丧,闻我新立,自谓良好机会,可以入伺中原。目下潞州告急,必非虚语,我若亲自出征,庶几先声夺人,免致轻觑!”
冯道等一再固诤,周主郭荣又道:“从前唐太宗创业,屡次亲征,朕岂怕河东刘崇吗?”
冯道独答道:“陛下未可便学太宗。”
周主郭荣奋然说道:“刘崇众至数万,统是乌合,如遇王师,可比泰山压卵,必胜无疑。”
冯道又道:“陛下试平心自问,果能做得泰山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