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郭荣默然不答。
嗣闻代州防御使郑处谦,逐去辽将杨衮,遣人纳款投诚,周主郭荣语符彦卿道:“代州来归,忻州必孤,卿可移军往攻,此处由朕督领,定要扫灭河东,方无后虑。”
符彦卿不便再说,勉强应命。
周主郭荣遂命郭从义为天平军节度使,令与向训、白重赞、史彦超等,随彦卿北进,自率各军环城。
旌旗蔽天,戈铤耀日,延袤至四十里。
且取安彦进至城下,枭首揭竿,威慑守兵,一面令宰臣李谷,调度刍粮,饬发泽、潞、晋、隰、慈、终各州,及山东近便诸人夫,运粮馈军。
怎奈行营人马,差不多有数十万,所至粮草,随到随尽,军士不免剽掠,遂致人民失望,渐渐地窜入山谷,避死求生。
周主郭荣颇有所闻,敕诸将招抚户口,禁止侵扰。但令征纳当年租税,及募民输纳刍粟,凡输粟至五百斛,纳草至五百围,即赐出身,千斛千围,即授州县官。亦伤政体。
河东百姓,已经离散,还有何人再来供应?
徒然颁出了一纸文书,有名无实,城下数十万兵马,仍旧是仰给饷运,别无他望。
那符彦卿的奏报,络绎不绝。
第一次要紧报闻,是辽主囚住杨衮,另派精骑至忻州。
周主郭荣即授郑处谦为节度使,令他接济彦卿。
第二次要紧报闻,是忻州监军李勍,杀死刺史赵皋,及辽通事杨耨姑,举城请降。
周主郭荣又授李勍为忻州刺史,令符彦卿速趋忻州。
第三次要紧报闻,是代州军将桑珪、解文遇,杀死郑处谦,托言处谦通辽。
符彦卿防有他变,请速济师。
周主郭荣再遣李筠、张永德将兵三千,前往援助符彦卿。
最后一次,是报称进兵忻口,先锋都指挥使史彦超,追敌阵亡。
周主郭荣虽然英武,到此也不禁心惊。
联翩叙下,借宾定主。
原来符彦卿等行至忻州,正值郑处谦被杀,桑、解两人,因符彦卿到来,却也迎谒,但符彦卿总加意戒备。
至李筠、张永德赴援,兵力较厚,稍觉安心。
无如辽兵时来城下,游弋不休,符彦卿乃决计出击,与诸将开城列阵,静待敌兵厮杀。
俄见敌骑驰至,三三五五,好似散沙一般,前锋史彦超自恃骁勇,哪里看得上眼,当即怒马突出,杀奔前去,从骑只二十余人,敌骑略略招架,就四散奔走,史彦超驱马急赶,东挑西拨,越觉得兴高采烈,不肯回头。
符彦卿恐史彦超有失,亟命李筠引兵接应史彦超。
李筠走得慢,史彦超走得快,两下里无从望见。
及李筠行了一程,见前面统是山谷,林箐丛杂,崖壑阴沉,四面探望,并不见有史彦超,也不见有辽兵。
李筠自知凶多吉少,只好仔细窥探,再行前进。
李筠猛听得几声呼哨,深谷中拥出许多辽兵,当先一员大将,生得眼似铜铃,面似锅底,手执一柄大杆刀,高声喝道:“杀不尽的蛮子,快来受死!”
李筠心下一慌,也管不及史彦超生死,只好火速收军,回马急奔。
说时迟,那时快,番兵番将,已经杀到,冲得周军七零八落。
李筠至此不遑后顾,连部兵统行弃去,一口气跑回大营。
番将哪里肯舍,骤马追来,幸亏符彦卿出兵抵住,放过李筠,与番将大战一场,杀伤相当。
日将西下,番将方收兵回去,符彦卿亦敛兵回城。
这一次开仗,丧失了一员大将史彦超,及史彦超带去的二十余骑兵,一个也没有逃回。
就是李筠麾下,亦十死七八。
符彦卿长叹道:“我原说不如回军,偏偏主上不允,害得丧兵折将,如何是好!”
说至此,符彦卿遂命侦骑夤夜出探,访问史彦超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