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琦亲自出军巡边,尽发镇戎军士卒,又招募勇士万八千人,命环庆副总管任福为统将,耿傅为参谋,泾原都监桑怿为先锋,朱观、武英、王珪为后应。
大军将发,韩琦召任福入语道:“元昊多诈,此去须要小心!你等可自怀远趋德胜寨,绕出羊牧隆城,攻击敌背,若势未可战,即据险入伏,截他归路,不患不胜。若违我节制,有功亦斩!”
羊牧隆城(今宁夏固原西南)
任福奉令登程,径趋怀远,道途中遇见镇戎军西路巡检常鼎、刘肃等人,传言夏兵在张家堡南,距此不过数里。
任福即会师亟进,果然遇着敌众,顿时并力掩击,斩馘数百级,敌众溃退,抛弃马羊橐驼,不计其数。
先锋桑怿驱兵再进,任福接踵而前。
参军耿傅尚在后面,接得韩琦来檄,力戒持重,乃附加手书,遣人赍递任福,劝他遵从韩琦命令,切勿匆躁轻率。
任福冷笑道:“韩招讨太觉迂谨,耿参军尤觉畏葸,我看虏兵易与,明日进战,管教他只骑不回。”
趾高气扬,安能不败?
任福遂令来使速还,约后队迅即来会,越日定可破敌,万勿误期。
及使人回报,耿傅、朱观、武英、王珪等只好一同进兵。
到了笼络川(宁夏固原市原州区观庄乡),天色已晚,闻前军已至好水川,相隔只有五里,乃择地安营。
次日天晓,桑怿、任福等复循好水川西行,至六盘山下,途次见有银泥盒数枚,缄封甚固,桑怿取盒审视,未知内藏何物,但闻盒中有动跃声,因此疑心而不敢发。
可巧任福亦到,即递交与他。
任福是个粗豪人物,不管什么好歹,当即把盒子启开查视,哪知盒内是悬哨家鸽,霎时间尽行飞出,回翔军上。
桑怿、任福尚翘首视鸽,莫名其妙,忽然闻胡哨四起,夏兵大集。
元昊亲自率领铁骑,蹀躞前来。
桑怿连忙麾军抵敌,任福尚未成列,被敌军骑兵纵横驰突,顿时散乱。
众欲据险自固,忽然夏人阵中竖起一张鲍老旗,戏幢名。长二丈余,左动左伏起,右动右伏起,四面夹攻,宋军大败。桑怿、刘肃陆续战死。福身被十余创,尚力战不退。
小校刘进劝福急走,福愤然道:“我为大将,不幸兵败,只有一死报国便了。”未几枪中左颊,血流满面,任福扼喉自尽。任福之子任怀亮随军,同时毙命,全军尽覆。
元昊乘胜入笼络川,正与武英军相遇,趁势将武英围住。
武英左冲右突,不能出围,王珪急忙前往救援,硬杀一条血路,拔出武英,但见武英已经身受重伤,不能视军,王珪正焦急得很,正拟设法走脱,不意敌兵益至,又被围住。
耿傅、朱观也欲前往援救,适渭川驻泊都监赵津带领瓦亭骑兵二千,前来会战,耿傅即与赵津救王珪,令朱观守住后军。
赵津多来送死,然却是朱观的替死鬼。
当时王珪已经阵亡,武英亦死,耿傅、赵津两人冒冒失失地冲杀过去,好似羊入虎口,战不多时,一同殉难。
朱观见战不可支,急忙率领残留军队千余人退保民垣,四向纵射。
西夏兵疑是有伏,更兼当时天色将昏,乃齐唱番歌,收军引去。
这一场交战,宋将死了六人,士卒伤亡一万数千名,只朱观手下千余人总算生还,关右大震。
韩琦退还,夏竦使人收集散兵,并任福等遗骸,见任福衣带间尚藏着韩琦檄并参军耿傅书,乃将详情奏闻,说是任福违命致败,罪不在韩琦、耿傅等人。
韩琦却上奏章自己弹劾自己,宋仁宗皇帝很是惊悼,镌韩琦一级,徙知秦州。
元昊自连胜宋军,声势张甚,作书答复范仲淹,语极悖嫚。
范仲淹对着西夏来使,把来书撕碎,付之于火,夏使自去。
这事传达宋廷,吕夷简语廷臣道:“人臣无外交,仲淹擅与元昊书,已失臣礼,既得答复,又擅焚不奏,别人敢如此吗?”
参政宋庠遽答道:“罪当斩首。”
枢密副使杜衍独辩论道:“仲淹志在招叛,存心未尝不忠,怎可深罪?”
彼此争议未决。
宋仁宗皇帝命范仲淹自陈,范仲淹遥奏道:“臣始闻元昊有悔过意,因致书劝谕,宣示朝廷德威,近因任福败死,虏势益张,复书遂多悖嫚,臣愚以为此书上达,若朝廷不亟声讨,辱在朝廷,不若对了虏使,毁去此书,还不过辱及愚臣,似与朝廷无涉。这是区区愚忱,乞即鉴察”等语。
宋仁宗皇帝得奏,复命中书、枢密两府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