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哲宗皇帝览奏至此,即召邹浩入宫,问道:“这也是祖宗故事,并非朕所独创哩。”
邹浩对答道:“祖宗大德,可法甚多,陛下未尝遵行,乃独取及小疵,恐后世难免遗议呢。”
宋哲宗皇帝闻言变色,至邹浩退朝,再阅邹浩奏疏,踌躇数次,若有所思,因而将原来疏文发交中书,饬令复议。
试想废后、立后多半是章惇构成,此次幸已成功,偏来了一个邹浩,还想从旁挠阻,哪得不令章惇忿恨?
章惇当下在朝堂上极端痛诋,力斥邹浩狂妄,请朝廷加以严惩!
宋哲宗皇帝本是个没主意的傀儡,看到章惇的奏疏,又感觉邹浩多言,确实有罪,遂将他削职除名,羁管新州。
尚书右丞黄履入谏道:“浩感陛下知遇,犯颜纳忠,陛下反欲置诸死地,此后盈廷臣子将视为大戒,怎敢与陛下再论得失呢?愿陛下改赐善地,毋负孤忠!”
强盗也发善心吗?
宋哲宗皇帝不从,反迁出黄履为知亳州。
先是阳翟人田画为前枢密使田况之从子,议论慷慨,与邹浩友善,互相砥砺。
元符年中(宋哲宗最后一个年号),田画入监京城门,前往语邹浩道:“君为何官?此时尚作寒蝉仗马吗?”
邹浩答道:“待得当进言,勉报君友。”至刘后将立,田画语僚辈道:“志完再若不言,我当与他绝交了。”
志完即邹浩的表字,及邹浩以力谏得罪,田画已经病归许邸,闻邹浩出京,力疾往迎。
邹浩对他流涕,田画正色说道:“志完太没气节了,假使你隐默不言,苟全禄位,一旦遇着寒疾,五日不出汗,便当死去,岂必岭海外能死人吗?古人有言:‘烈士徇名。’君勿自悔前事,恐完名全节的事情尚不止此哩。”
邹浩乃爽然谢教。
邹浩有母张氏,当邹浩除谏官时,曾经当面嘱咐道:“谏官责在规君,你果能竭忠报国,无愧公论,我亦喜慰,你不必别生顾虑呢。”
宗正寺簿王回闻邹浩母言,很是感叹。
及邹浩南迁,人莫敢顾,回独集友醵资,替浩治装,往来经理,且慰安邹浩之母。
逻卒以闻,被逮系狱。
王回从容对簿,御史问回曾否通谋,王回慨然道:“回实与闻,怎敢相欺!”
王回遂诵邹浩所上章疏,先后约二千言,狱上除名。
王回即徒步出都,坦然自去。
邹浩有贤母,并有贤友,亦足自慰。
宋哲宗皇帝因册后诏下,择日御文德殿,亲授刘后册宝。
礼成,宫廷庆贺,欢宴数日。
蛾眉不肯让人,狐媚竟能惑主,数年怨忿,一旦销除,正是吐气扬眉,说不尽的快活。
哪知福兮祸伏,乐极悲生,刘皇后生下的儿子名茂,才经二月有余,忽然生了一种奇怪疾病,终日啼哭,饮食不进,太医都不能疗治,竟尔夭逝。
刘后悲不自胜,徒唤奈何。人力尚可强为,天命如何挽救?
偏偏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皇子赵茂殇逝后,宋哲宗皇帝也生起病来,好不容易延过元符二年,到了三年元日,卧床不起,免朝贺礼。
御医等日夕诊视,参苓杂进,龟鹿齐投,用遍延龄妙药,终不能挽回寿数。
正月八日,宋哲宗皇帝赵煦驾崩,享年只二十有五岁。总计宋哲宗在位,改元二次,在位时间约一十五年。有诗叹道:
治乱都缘主德分,不孙不子不成君。
宫闱更乏刑于化,宋室从兹益泯棼。
宋哲宗已驾崩,尚无储贰,不得不请出向太后,定议立君。究竟何人嗣位,待至下章节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