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料喜相逢如此直白来打探本门机密,叶寒溪不由一愣。
“听说同喜会买消息从来不惜价钱。”叶夜心从旁接话道:“喜当家张口就问明夜令,莫非准备了不菲喜钱?”
“叶小城主。”喜相逢眯起眼睛摇晃酒壶,转而打量起叶夜心。
但见叶夜心一身薄灰色软布短打,发缠轻绳高系马尾,显然是稍后要代替叶寒溪为夜雾城出战的装束。
喜相逢又抿一口佳酿,悠然道:“看来今夜,叶小城主是要一鸣惊人了。”
“喜当家x过奖。”叶夜心说着,顺势推着喜相逢的胳膊把她让到一旁,言外有意道,“夜雾莫残乃心法渊源大宗。传承至今,武林江湖有目共睹,倒也不必非以天箓心经序的排位来证名。今晚代父出战,不过是父亲对我的一点历练罢了。喜当家可不要捕风捉影,把夜雾城的家事当做江湖秘事儿。更不要添油加醋的写上喜牌,挂进光阴榭里去啊。”
话音方落,又有一行人进入鸣剑堂。不同于其他门派男女弟子双全,这一行人齐整整的均为女子。叶夜心见了,立刻严肃神色,恭敬向那为首的中年女子深深稽首施礼。
只见那中年女子气质如兰,清幽淡雅,亦是身着朴素布衣轻装而来。她虽然注意到了叶夜心,但又不得不辨认须臾,才和蔼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叶夜心不必多礼。
中年女子身后随行的弟子里,还有一人含情脉脉,将目光流连在叶夜心身上。叶夜心也不矜持,流转秋波向那人眨了眨眼睛。如此一来,那人反倒微微垂眸红了脸颊。
随后,中年女子在“辞花锦溪”的幡旗下落座,便从袖中取出一串晶莹剔透的白水晶串珠,心无旁骛的合目诵经起来。原来,此人便是号为离尘离怨的辞花坞主人,黎枝春。而她身旁坐在陪席上的人,就是辞花坞的落月晓星顾西辞了。
喜相逢在叶夜心面前晃了晃小酒壶,拽回叶夜心的视线,仍是直白问道:“霁月阁主那笔买卖,夜雾城殁了不少好手吧?也是,前段时间,她可是跟御野司的某个提司走得很近呢。”
提了霁月阁,提了明夜令,又提御野司。叶夜心料定喜相逢这般直接,心思反倒不在夜雾城身上,应当另有图谋。恰逢此时,宋玉凉携迟愿、白上青也入了鸣剑堂。
“喜当家,背后莫论人呐。”叶夜心向喜相逢一拱手,坐到了夜雾城的陪席上。
喜相逢悻悻一笑,颇有意味的看了看狄雪倾、迟愿和顾西辞,悄然隐入了人群中。
另一边,宋玉凉身着黑色轻衣、简装而来。身后白上青迟愿仍旧衣如墨夜,姿如青松。略有不同的是,白上青腰上系着自己的棠刀澈坚,手里又环着宋玉凉的棠刀烈燎。而迟愿手中提着自己的棠刀初白,腰间却多系了一个拳头大的锦囊。
一进鸣剑堂,迟愿立刻将目光扫过四周。很快,她在那面“霁月云弄”的幡旗下蓦然止住了视线。
只见那霁月阁的首席上,娴静淡雅的安坐着一个皎如明月、清若山雪的人。那人黛眉低垂,目光轻含,仿佛在浅浅思量着什么。周身嘈杂音色便如一层朦胧浮光,如云绕月般将她映衬得愈加清冷离尘。
迟愿的心倏然收紧。
初见时的光风霁月,别离时的流雪回风。还有风雪之中,那人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在霎时间涌上心田,历历在目的生动起来。但迟愿深知此刻不能上前与她闲叙离愁,便不由自主在心中默念了一声雪倾。怎知狄雪倾却似心有灵犀,悠悠扬起眼眸,向迟愿望来。
两道目光穿越喧嚣,邂逅在只见彼此的静谧中。迟愿深瞳不禁轻柔颤动,情思刹那难抑,溢满双眸。可狄雪倾却只清清浅浅的看着迟愿,平静得好像在审视一个已闻其名却未见其身的陌生人。
迟愿的心狠狠沉了一下,一时间竟无措得不知是否该就此避开狄雪倾的视线。好在狄雪倾没有让她为难下去。不及迟愿反应,狄雪倾忽如释怀般摒去神色里的清冷,向迟愿投来一缕清恬笑意。
正在渐渐僵硬凉冷的心绪顷刻沐入春风,迟愿再绷不住严凛神情,半分委屈半又欣悦的回应给狄雪倾一个温和明朗的笑容。
“诸位掌门宗主、江湖豪杰。此番得众位赏光莅位元垠山,我挽星深感荣幸!”见十二家心经皆已到齐,挽星匠剑堂堂主闻怅登上鸣剑堂正位方向,代表挽星剑派向台下众门致辞。
只见那九曜剑闻怅生得高大健硕,肩宽背阔,很是结实。他虽与挽星门人穿着同样的牙色布衣,外罩同样的墨色轻纱,却把双臂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双肌肉虬结的手臂来。闻怅的背上,还斜斜背着一只巨大的剑匣。匣中收纳七柄完全由他一人打造的绝世好剑。此七剑以北斗为名,唤作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闓阳、摇光。他的腰间还悬着两柄同样出自本人之手的剑刃,名曰:洞明、隐元。这九把剑合并起来,便是闻怅“九曜剑”之称的由来。
狄雪倾闻声,回眸轻瞥闻怅,转来又向迟愿微微点头。迟愿会意,和宋玉凉白上青一起落座在“御野霞移”的席位上。
闻怅继续道:“值此天箓心经序重著次序之际,挽星借花献佛,将以新铸之剑孤心,敬赠心经序榜首宗门!”
众人听闻,不禁轻声议论。
白上青最先向迟愿打趣道:“咱们御野司个个都是用刀的,提司们的棠刀也都是挽星造的。督公要是赢回这把剑,不但没什么用,还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迟愿淡道:“汝之敝履,彼之珍宝。御野司不稀罕,自有人趋之若鹜。”
那边,正青门门主虞英仁向侧席上的侠剑尊书英才低语道:“愚兄为此心经之战已苛训数年,今夜定给兄弟也挣一把挽星利剑来,跟愚兄的浮霄做个伴儿。”
书英才拱手道:“师兄有心了,祝师兄旗开得胜,扬我正青阳南威名。”
“敬赠榜首?挽星不会以为他们的龙泉心经,还能在下个十年独领风骚罢。”那边“凌波沧浪”的主位上,一个身着荼白色素衣的“老者”冷笑一声,狭长凤目里暗暗浮起肃杀之色。
但其实,此人看似年长,却并未至花甲年岁。只是黑色发丝胡须里参杂着丝缕白色,大有时光浸染岁月侵袭的模样。他便是凌波祠主人,孤弦问水箫世机。也是天箓太武榜上仅次于榜首破云剑宗弋的二席豪强。
“云天正一向来如此,做得难看,却说的好听。”凌波祠的侧席上,端正坐着一个年轻公子。
那公子生得眉若柳叶,明眸赛星,面如净美琼林,姿如玉树临风。一袭荼月双白的丝绸轻袍穿在他身上,更是脱俗清雅又不失矜持高贵。此人即是箫世机的长子、箫无曳的兄长,冠玉公子箫无忧。
倘若因箫无忧容颜秀美举止有度,便误将他当作弱不禁风的世家子弟,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常言道:虎父无犬子。箫无忧年纪虽浅,却早已凭借出神入化的凌波剑法在天箓太武榜上高居七席之位。
此刻,箫无忧冷淡看着闻怅,缓缓讥讽道:“依我看,挽星此举不过是以赠剑之说博慷慨之名罢了。实则还想着兜兜转转之后,再把那孤心剑留在自家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