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玛姆的声音再次响起,变得飘忽而遥远,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你知道我醒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扎坦诺斯摇了摇头。
多玛姆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我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床上。不,那不是床,是一块木板,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房间里还有三张这样的木板,住著另外三个人—一个兽人,一个机械生命体,还有一个长得像蜥蜴的东西。”
他顿了顿:“我第一反应是:这是哪里?第二反应是:我的力量呢?第三反应是: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试图调动黑暗维度的力量,但什么都没有。我试图感应我的维度,但什么都感应不到。我试图一哪怕只是让周围的空间扭曲一下,让那三个碍眼的东西消失但什么都做不到,根本做不到。”
多玛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那是愤怒,是不甘,是无数情绪混杂在一起的结果。
“我多玛姆,黑暗维度的统治者,让无数文明颤抖的魔神—一变成了一个连普通人都打不过的废物。”
扎坦诺斯沉默著。他太理解那种感觉了一从云端跌落谷底,从神坛坠入泥潭,从无所不能变成无能为力。
“然后,那个声音出现了。”
多玛姆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系统。所有人都有的系统。它用那种机械的、毫无感情的语调告诉我:欢迎来到伊恩神国,我是您的公民助手,將协助您適应神国生活。然后它开始发布任务—一第一个任务:完成公民登记。第二个任务:寻找住所。第三个任务:了解神国基本规则。第四个任务:找工作。”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找工作。我,多玛姆,要去找工作。”
“我当然不会听它的。”多玛姆的声音变得低沉,“我是黑暗维度之主,我不会向任何人低头。我拒绝离开那个房间,拒绝去什么公民登记处,拒绝做任何那个系统让我做的事。”
“第一天,系统每隔一小时提醒我一次。我不理。”
“第二天,系统开始警告我,说如果再不完成任务,將影响我的公民信用评分。我不理。”
“第三天,系统说我的临时住所即將到期,如果不在24小时內找到长期住所,將被强制迁出。我依然不理。”
多玛姆抬起头,看著天空。
“你知道第四天发生了什么吗?”
扎坦诺斯猜到了,但他没有说话。
“第四天,我饿了。”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一开始只是肚子咕咕叫,我还能忍。但到了中午,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一胃在绞痛,头在发晕,浑身无力,眼前发黑。我蜷缩在那块木板上,试图用睡觉来抵抗飢饿,但根本睡不著。那种空荡荡的感觉从胃部蔓延到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內部吞噬我。”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我曾经吞噬过无数星球,无数文明,无数生命。我从来不知道被饿是什么感觉。我以为那是弱者的专利,是不值一提的凡人才会有的困扰。但那一刻我知道了飢饿不分强者弱者,它是所有生命共同的敌人。
“第五天早上,我爬起来了。”
“我走出那个房间,按照系统导航找到公民登记处,排了六个小时的队,回答了无数个问题,最后拿到了一张薄薄的卡片——e级公民,积分余额0,负债无限,恩情无限。”
“然后我去找食物。系统告诉我,可以用积分兑换救济餐。但我没有积分。
它说那可以预支,但预支的积分要双倍偿还。我预支了10积分,换了一碗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
多玛姆沉默了一瞬。
“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扎坦诺斯没有说话。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吃救济餐时的感受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馒头硬得像石头,但他吃得一粒米都不剩。
“我以为这就是最糟糕的了。”多玛姆继续说,“完成登记,有了食物,接下来只要找个工作,慢慢攒积分,就能活下去。虽然屈辱,但至少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