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没有纠正他。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路西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要走?”
“对。”
“去拿王座?”
“对。”
路西法靠在墙上,伸手拿起一杯可乐,喝了一口。
“拿回来之后,记得给我加点神力。我现在这点力量只够消化汉堡。”
伊恩看著他。
“你能取回自己的力量?”
“取不回。都被分出去了。但你赐给我,我就能拿回来。”路西法的语气很平淡。“你是新上帝。上帝赐福,不是比喻,是真的赐福。你让我有力量,我就有力量。”
伊恩沉默了一下,转身消失了。
路西法一个人靠在大厅的墙上,应急灯在头顶闪烁。他拿起一根薯条,蘸了点番茄酱,放进嘴里,慢慢嚼。窗外的天空暗红色,低垂的云层压得很低。他看著那片天空,看了很久。
伊恩站在废墟前。这里曾经是他的学校,曾经有操场,有教室,有学生坐在椅子上听老师讲课。他在这里跑过,闹过,被老师罚过站。走廊尽头那个教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黑板上,粉笔灰在光柱里飘。
这些都是伊恩的记忆。
然而。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教学楼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钢筋和碎裂的预製板。操场上长满了野草,草是灰色的,乾枯的,踩上去沙沙响。篮球架的架子还在,但篮板没了,只剩下生锈的铁框,像一个被挖掉眼珠的眼眶。
有人在废墟里搭了棚子。木板、铁皮、塑料布,什么材料都有,拼凑在一起,歪歪扭扭地挤著。棚子之间有晾衣绳,掛著破旧的衣服,在风中飘荡。地面上有烧过火的痕跡,黑色的炭灰围成一圈,里面还有半截烧焦的木柴。
伊恩走在废墟间。赤著的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没有人看他。
棚子里的人低著头做自己的事,像一群习惯了不抬头的人。一个老人蹲在棚子门口,手里拿著一个罐头,用石头砸开,把里面的东西倒进嘴里,汁水从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继续吃。
一个女人抱著孩子坐在铁皮上,孩子在哭,她没有力气哄,只是抱著,轻轻摇晃。一个男人在修什么东西,用铁丝绑断裂的塑料管,手在发抖,绑了好几次都绑不紧。几个孩子蹲在墙角,用树枝在地上画格子,跳房子。
他们的衣服都大了,袖子卷了好几圈,裤腿拖在地上,沾满了灰。
“超人暴政下的普通人確实可怜。”
伊恩按了口气,毕竟是自家人搞出来的乱世,他也有些愧疚,所以也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来,像是被阳光晒透了的沙子的顏色。
光芒落在地面上。地面开始变化。碎砖从地上飞起来,在空中拼合,一块接一块,像拼图一样。裂缝癒合了,断口连接了,歪斜的墙体被扶正了。那些倒塌的墙壁重新立起来,那些碎裂的预製板重新拼成屋顶。
房子在生长。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生长。墙壁从地面上升起来,屋顶从墙壁上长出来,窗户从墙体里浮现出来。一栋,两栋,三栋。灰色的砖墙,红色的瓦顶,白色的窗框。它们排列在废墟上,整齐的,像被种出来的庄稼。
“天吶!是超人类!超人类居然也会帮助我们吗?”
“他肯定有什么阴谋!”
“他会不会想要睡我!”
“可你是男人啊!”
此起彼伏的惊呼,也在此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