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找点本地人嚮导。”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金色的光芒从掌心跳动了几下,像在召唤什么。一团东西从他掌心钻了出来,很小,像蜷缩的白色光团,慢慢舒展开来,变成一个女孩。紫色的连衣裙,紫色的长髮在垃圾场的风中飘动。
她脸很小,眼睛很大。伽娜塔,行星吞噬者的女儿,寄生在伊恩掌心里的宇宙絛虫。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后环顾四周。看到那些垃圾,那些废墟,那些被剪裁的时间线碎片。
“怎么又回来了?”
她的表情从睏倦变成了嫌弃。
这是什么鬼地方?”她的声音在垃圾场上空迴荡。
“时间尽头。”伊恩说。
“我知道是时间尽头。但这也太脏了吧?”她用脚尖拨开一块碎砖,砖下面压著一只破鞋,鞋带断了。
“毕竟吃垃圾的你不在了。”
伊恩实话实说,伽娜塔无比无语。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带路。”
“带什么路?”
“去时间尽头的尽头。”
伽娜塔的嘴张开了,又闭上了。她看著伊恩,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困惑:“你疯了。那里什么都没有。时间尽头的尽头是一片虚无,不是空间,不是时间,不是任何东西。你去那里干什么?”
伊恩看著她。
“你住在我的手掌心里。房租呢?”
伽娜塔的脸皱了起来。
“你让我带路抵房租?”
“对。”
“我是你女儿!”
“生物爹的女儿。”伊恩说,“你亲口说的。”
伽娜塔的脸涨红了,瞪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深吸一口气,转身,面朝垃圾场深处。
“那边。”她指了一个方向,“穿过这片垃圾场,一直走,走到垃圾都没有了,就到了。”
伊恩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和別处没什么不同,灰黄色的穹顶,灰白色的光,堆积如山的废墟和垃圾。
“你確定?”
“不確定。但方向是对的。至於到了之后会是什么样,没人知道。因为没人去过。”
伊恩从垃圾山上跳下来,向那个方向走去。伽娜塔飘在他身边,白色的裙子在垃圾场的风中飘动。她儘量不让裙摆碰到那些碎砖和锈铁,但风太大,裙摆还是蹭到了垃圾堆,沾上了灰。
他们走过了很多垃圾山。有的山很高,是由整个被剪裁的城市堆成的,大楼的残骸横七竖八地插在一起,像一座巨大的坟墓。有的山很矮,只是几辆报废的汽车、几台生锈的机器、几个破碎的货柜。
经过那半栋大楼时,伊恩停下来看了一眼。楼层里的办公桌上还放著咖啡杯,杯子里有咖啡渍,干了很久了。
电脑屏幕碎了,键盘的键帽散落一地。墙上掛著一块白板,上面写著“第三季度销售目標”的语句。
字跡模糊,看不清数字。
时间尽头没有时间,无法计算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几天。周围的垃圾越来越少了,穹顶的裂缝越来越宽了,光从裂缝里漏进来,惨澹的、没有温度的光。然后,垃圾没有了。
穹顶没有了。光没有了。
伽娜塔停下来。
“到了。”
伊恩站在虚空中,周围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声音,没有寂静。
连“什么都没有”这个概念都在这里变得模糊了。
只有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