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李玄寂不敢说实话,便总疑心,他说的也不是实话。
“你心中有结,王叔一直都知道。”
伽罗心绪烦乱,总被压在最底下的话,在这一刻止不住地涌上来。这几年,他们从来没有开诚布公地谈过,只是任由隔阂越来越深。
“他们都说……”
“说什么?”
“先帝……是王叔……”
她呼吸渐急,后面的话再不敢说出来。
是李玄寂替她说完了。
“他们说,是我害死了先帝,对不对?”
伽罗无声地点头,双眼一眨不眨,带着期望看向他。
“你很在乎先皇,很在乎这件事吗?”
伽罗再次点头。
无论如何,那几年,先帝待她十分温和宽容,尽管有时忙碌,不能总顾着她,但也远比她的亲生父亲都要好。
她知道,自己当初能留在邺都,不被送回部族中,都只因为先帝的一句话。
更重要的是,先帝是他的兄长,他的血亲,从前,他与先帝并无不和,突然就联合太后除掉先帝,然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对她这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嘘寒问暖。
她多么希望他能立刻否认,哪怕是骗她也好,这样,她便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心安理得地与他亲近。
可是,李玄寂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幽深,不带多余情绪。
“那,太后呢?”
传闻中,他与太后的私情,还有太后为他所害,是否也是真的?
李玄寂仍旧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伽罗眼中希望的光芒渐渐暗淡。
“王叔后悔过吗?”
李玄寂淡淡道:“我从不做后悔的事。”
伽罗失望地垂下眼,轻声道:“伽罗明白了。时辰不早,伽罗便先回去了。”
说完,后退一步,行礼后便要离开。
“月奴,我没有骗你,”李玄寂再次开口,“我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想要的一切都能得到。”
伽罗的脚步顿了顿,却只是背对着他,没有回头,片刻后,什么也没说,便快步离开-
很快,半个月过去,众人期盼已久的中秋终于到来。
为此,宫中提早多日便开始准备,一直到这日,总算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白日,圣驾将移至西苑,携亲贵百官一同观看神策军侍卫们与西北军将士们的赛马与击鞠大会,午后,众人可在西苑游览、行猎,到傍晚,再随圣驾返回宫中,参加中秋夜宴。
一大早,伽罗便忙着起身梳洗。
鹊枝为她挑了身淡绿的骑装,将她长长的头发盘作单髻,又从上回大长公主回赠的那套鎏金头面中挑了一支蔓草蝴蝶纹银钗作装饰,再略点朱唇,便算了事。
今日这样的场合,多的是人想出风头,她多少要避着些,只要装束得体,不失了皇家颜面便好。
宫门处,随行的宫女、内侍,还有护卫们早已备好全副天子仪仗,旁边是李玄寂的车马与扈从,其余亲贵朝臣则分列两边。
伽罗到时,大多朝臣都已先到,众人纷纷向她行礼。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很快瞧见了执失思摩的身影。
他站在除皇亲贵戚以外的朝臣们那一边,前面没了殷复,他便是那群将士们排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大概是因为殷复仍被扣留的缘故,这群边地将士们的神色皆有一丝说不出的拘谨与凝重,再不见先前在陶光园与西苑中的开怀与意气。
伽罗笑着抬了抬手,请众人免礼,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看到执失思摩站直身后,正朝她这边看过来。
她平静地移开视线,一面以余光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一面转身向大长公主等长辈们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