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与他原先所想不大一样。
他知道是那孩子突然插手所致,心中多少有些不快。
不是因为她打乱了他的安排,而是因为她一点也不替自己考虑。
本想多晾她些时日,让她长长记性,可才过这几日,她便巴巴儿地来了。
晌午,府上派人送来了她的拜帖,说是今日傍晚便要来。
李玄寂叹了口气,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将御史台递来的奏本搁到一旁,其余的交给内侍送出去,随即起身。
今日,要到他府上拜访的,可不止她一个-
伽罗不是第一次来晋王府。
先帝与晋王这个幼弟也算十分亲厚,伽罗记得,他曾数次带着她与李璟出宫,到晋王府上吃茶用膳。
只是,先帝去后,她便再没来过。
数年时光,竟让这座本该觉得熟悉的府邸变得十分陌生。
她也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会独自前来,等着李玄寂归来,更没想到,在这儿先遇见的不是李玄寂,而是执失思摩。
“郎君们是专程过来向殿下辞行的,恰巧贵主也在,臣便请郎君们过来一同请安。”长史是这样解释的。
伽罗看着底下带着同僚们向她行礼的执失思摩,想起他说过,功臣们明日就要返回西北。
李玄寂在军中有威望,专程向他辞行,倒也不奇怪。
只是,没想到让她遇上了。
空气中,她与执失思摩的视线一碰便过,不动声色间,掩下心中的波动。
不一会儿,外头便传来下人通报的声音,是李玄寂回来了。
伽罗闻言自榻上起身,上前两步,与执失思摩并肩而立,待门边传来动静,便与众人一道行礼。
李玄寂进来时,便看到这一高一矮、一刚一柔的两道身影站在一处,齐齐向自己行礼的情形。
也许是二人的容貌间都带着几分突厥人的特征,与他们身后的其他人完全不同,就那样站在一处时,竟有种莫名的和谐。
李玄寂的视线顿了顿。
他微笑着在二人面前站定,先道了声“免礼”,随即上前一步,握住伽罗的手,亲自将她扶起来。
“伽罗,等久了吧?”
她摇头,手上被握住的那股力未松,反而又被不轻不重拉了一把,带动脚步,从执失思摩身侧离开,恰好来到李玄寂的怀中。
“没有,王叔要忙朝中的事,伽罗知道,算准了衙署散职的时辰才过来。”
男人放开她的手,同时虚虚揽住她的肩。
她不自觉地看一眼执失思摩,道:“只是没想到王叔今晚还有别的事,若王叔抽不开身,伽罗便先回去,改日再来。”
执失思摩的目光自落在她肩上的那只手上一扫而过,随即敛眉。
李玄寂面上笑意加深。
“不必,本也只是表达一番心意,不是什么大事。”
他转头让长史入内,搂了搂她的肩,又将她额边的碎发理了理。
“你先到园子里等王叔,好不好?”
他的语气温和极了,带着熟稔的亲昵,伽罗点头,跟着长史离开。
李玄寂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转头看向执失思摩等人。
“殿下待贵主似乎极好,同陛下一样,看来贵主果然是有福之人。”有人道。
李玄寂转身,引着他们往前厅去,闻言叹了一声,道:“也许,是当初我亲自将她从草原上带回来的缘故吧,我对这孩子,总要多些心软。”
说着,看向跟在身旁的执失思摩,未提他先前救下伽罗的事,却说:“这孩子也念旧,为了思摩你的事,十分费心。思摩你日后可要好好上进,别辜负她这一片故人心意。”
故人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