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自己肮脏极了,肮脏到自己都不得不嫌弃的地步。被关了那么多日,连喝水都是奢侈,更别提沐浴更衣。
她的头发纠结杂乱,衣裳间更是沾满了灰扑扑的尘土,浑身散发出的酸臭气息,她到今日都还记得。
可是李玄寂却没什么反应。
他拖着受伤的身躯,带着肮脏酸臭的她回到营帐中,为她打了热水,让她梳洗。
军中没有侍女,他便从俘虏的突厥人中寻了两名年长的女子替她收拾。
洗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将她洗出本来的面貌。
只是到底不似从前的圆润,饿了那么久,她已然瘦得皮包骨,自己摸过都觉硌得慌。
再出去时,李玄寂也已包扎好伤口,赤着上身坐在营帐中。
看到她,他指了指案上的汤饼,说:“吃吧,此处只有这个。”
伽罗至今都记得那碗汤饼的滋味。
清清淡淡,却香极了,大概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如今,看着眼前数不清的山珍海味,她却只想吃一碗汤饼——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是明天,我一定写到第一位嘉宾上桌!这次很确定了!
第44章小船
伽罗开始在周围的人群中寻找李玄寂的身影。
他坐在朝臣们那一边,身边一直被数不清的人围着,有太多人想上前与他攀谈,哪怕是萧嵩的心腹们,也不得不上前与他饮上一两杯。
其中还有不少带着自家女儿的朝臣。
李玄寂一直没有成婚娶妻的意思,早几年,因为他与萧太后的传言,朝臣们总摸不清情况,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太后已经没了,他们自然要开始动心思。
晋王的身份那样贵重,他们不敢想王妃的位置,得个妾的身份,也没什么不好,退一万步,若将来晋王真能成事,他们便是以小博大,赌赢了。
伽罗看着始终面容平淡、微含笑意的李玄寂,感到捉摸不透。
他好像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就连对李璟,对萧令仪,也从来都是和颜悦色。
一面嘘寒问暖,一面心狠手辣。
“公主在瞧什么?”耳边传来杜修仁的声音。
伽罗收回视线,也不看杜修仁自顾自斟了一杯酒,仰头饮下一大口,道:“没什么,随便看看。”
杜修仁皱眉看着她独自饮酒的样子,不由顺着她方才视线的方向看去。
是人群聚集的地方,李璟被几位老臣围住,正与他们说着什么,有几位年轻貌美丽小娘子正面含羞意地捧着酒杯,仰头望着年轻的天子。
也不知李璟说了什么,很快引得众人笑起来,那几位小娘子更是手挽着手站起来,提着群摆向李璟行礼。
一派君臣和乐的景象。
“公主心情不好?”杜修仁收回目光,心中莫明涌起一阵别扭。
伽罗侧过身,一边胳膊抬起,轻轻支在脸颊边,无声地看着他。
“他是陛下,一举一动从来都万众瞩目,有许多事,都不能全按自己的心意来。”杜修仁没等到她说话,便只好自己说,也不知为什么,竟说了这样一番话。
伽罗笑起来:“我知道。阿兄过来就是同我说这个?”
杜修仁沉默下来。
他也不知自己过来是要说什么,只是想着她方才与母亲一起说的那些话,怎么都有些不是滋味。
可话到嘴边,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算了,阿兄既没话与我说,那便与我一起再喝一杯吧。”
伽罗说着,握住他执杯的手拉近些,另一只手提起酒壶,亲自往杯中斟了酒。
她没控制提着壶的力道,倒得酒液溢出来些许,有的滴落在他的衣袍上,有的沿着他的拇指流淌向虎口、手背。
“对不起。”她放下酒壶,却没放开他的手,只拿起自己的丝帕,仔细地替他擦拭。
柔软的指尖从他的虎口、指缝、手心间拂过,带起微麻的奇异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