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伽罗……
如果那样的事真的发生在伽罗身上,他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反应,也许,在十来岁的年纪,他会从心底里厌恶自己的皇帝舅父,会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至于对伽罗,也许,只会有一阵怜惜,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淡,到今日提及时,只剩一声叹息。
幸好什么都没发生。
他骑马行在风雪中,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当初的皇帝舅父,虽在政务上少有作为,但一贯以来让百姓休养生息,也得了个仁爱宽容的好名声,就连杜修仁自己,也一直觉得他是个十分和善的长辈。
谁知,原来却藏了那样的心思。
那,李璟呢?这个年少便登基的新天子,又会不会也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杜修仁很快想起了李璟与伽罗之间的隐秘关系,好像,就和近二十年前,先帝与辛氏的关系,有几分相似……
想到这些,杜修仁的心猛地沉了沉。
“郎君!”不远处的山门外,传来一声呼唤,将他纷乱的思绪拉回。
“可算见到郎君了!这样的大雪天,长史实在放心不下,特意嘱咐奴来接一接郎君!”三名侍从都骑着马,也没驾车,这样的天气,骑马赶回去躲避才更快。
杜修仁想起了两刻多之前才被晋王接走的伽罗。
这时候,她大约已经得到庇护了吧,幸好,不必再直面风雪。
“郎君,可是还有什么事要办?”侍从们久久没得到回应,不由又唤了一声。
“事都办完了,咱们走吧,早点回去。”杜修仁压下心中那股立刻要去找她的冲动,沉声道-
外头风雪未停,呼啸的风声从耳边掠过,却一点没刮到伽罗的脸颊,氅衣将她的脑袋也完全罩在其中。
不一会儿,两人进入室内。
沾了雪花的氅衣被丟到门边,李玄寂将伽罗在榻边放下,挥手让下人进来,鹊枝也在其中。
“弄些吃食,备好热水,一会儿让公主沐浴。”
李玄寂说着,转头看向伽罗
“冷热交替,容易受寒,好好洗一洗,祛祛寒,再睡一觉,晚些王叔再来看你。”
伽罗点头,听出他只打算留她一人在这儿,心中莫名失落,但周遭数名侍从在,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默默点头。
晋王府上似乎真如传言所说,没有侍女。
伽罗一眼望去,看到的除了屋门口的几位内侍,便只有远处瞥过时看到的侍卫的影子。
内侍自然不好在里间伺候,只得将热水送到隔壁的浴房中。
伽罗让鹊枝也进了浴房,两人一同在热水中浸透,全身都被热意抚慰得舒展开来,这才起身。
鹊枝先穿好衣裳,出去将内侍送来的晚膳拿进屋中后,伽罗才散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擦拭,一边从浴房中出来。
仍然不见李玄寂的身影。
伽罗心不在焉地吃了两口热腾腾的胡饼,也不知是不是心情不好的缘故,明明能嗅到胡麻与葱油的香气,却一点也激不起食欲。
等门外的内侍再进来收拾时,她接过茶盏,仔细漱了漱口,问:“王叔呢,他住在哪儿?”
那名内侍指了指南面,说:“殿下就住在前面,穿门过去便是。”
伽罗点头,没再说什么,想起李玄寂临走前的嘱咐,是要她用过晚膳,便好好睡一觉的。
可是,熄了灯,她一个人卧在榻上,裹在柔软的锦被中,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四下里静悄悄一片,明明李玄寂就在前面的屋子里,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十丈,可她却一点也听不到那边的动静,就像这八年来,他一直悄无声息,却总是能及时出现在她身边护着她一般。
她不禁想起自己刚入紫微宫的那段日子,每到夜晚难以入眠时,便一个人偷偷溜出去,游魂似的四处游荡。
如今,又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晋王府。
鬼使神差地,她又从榻上爬起来,抱着一块柔软的绒毯,连长袜也不穿,就这么赤着双足,打开紧闭的屋门,踏入雪夜之中。
外面冷极了,她一脚踩下,便埋入雪中,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庭院,绕到南面的寝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