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是问自己和孩子。
鹊枝默了默,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两下,便起身飞快地往外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须臾,也许是很久,鹊枝重新回到伽罗的身边,凑到她的耳边,低低说了两个字:“成了。”
像一颗沉重的石头,砸入心房,咕咚一声,闷闷地回荡开了。
伽罗的眼睑颤了颤,双眼失神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喃喃道:“他……死了?”
耳畔传来稳婆紧张的声音:“贵人莫要胡说,产房之内,只有生,哪有死?阿弥陀佛,求佛祖保佑,求三清真人保佑,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她是杜修仁精挑细选出来的人,不但经验老道,更十分沉得住气,颇有几分泰山压顶却面不改色的本事,来之前,早得了嘱咐,不论外头闹成什么样,都无需理会,只管屋里妇人分娩。
伽罗扯了扯嘴角,没理会她的话,疼痛已令她再没有多余的力气。
就在这时,只听稳婆一声惊喜的“哎呀”,紧接着,便是迟钝的身体一松的感觉。
婴孩短暂地哭了两声,教人还未听清,便又止了声,唯有稳婆欣喜难耐的声音,继续在耳边萦绕:“生了生了,佛祖保佑,真人保佑,总算平安生下来了!”-
神策军发出的信号,很快引起许多人的注意。
本就才入夜不到一个时辰,离宵禁的时刻还有许久,大多朝臣要么才刚刚回到家中,要么正在各处酒楼、私宅觥筹交错,后知后觉听说那只有军中才能发出的焰火信号后,都有些发懵。
也不知是不是宫里有意放出来的消息,短短两刻工夫,街巷间便有人开始议论。
“晋王攻进来了,听说已然进城!”
“那陛下呢?恐怕凶多吉少了吧!”
“趁夜潜入,若真有这么大的本事,想必已经得手了。”
马车中的萧嵩原本正掀着车帷,皱眉看着远处那个突兀焰火消失的地方,冷不丁听到耳边传来百姓的议论声,登时觉得后背一阵发紧。
他循着声音望去,却只见到几个衣饰普通的百姓边走边交谈的情形。
如此小人物,如何能对朝廷军政大事这般评头论足?都是哪里来的荒唐谣言,就这么巧合地出现在他的身边?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正思量要如何应对,就听四下传来隆隆的鼓声,由远及近,顺着城中钟鼓楼的方向,不断蔓延。
那熟悉的声音,正是每日清早召集百官朝会时特有的鼓点。
此时召集,可见宫中的确出了变故!
只这么一个念头闪过,萧嵩便迅速做下决断,立即放下车帘,厉声吩咐车夫:“快,往城门去,越快越好!”
车夫不明所以,正要按照吩咐调转马头,还没等马儿的步伐加快,只听咻的一声,一支羽箭便越过往来的人群,直直插在马车车壁上。
周遭百姓吓了一跳,登时往四处散开。
那空出的位置,刚好有个年轻英武的郎君,骑着马儿从道边巷口缓缓行出。
深邃的轮廓,碧蓝的眼眸,正是本该在千里之外的沙场上的执失思摩。
萧嵩惊骇地瞪着他,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抢先一步。
“萧大相公,这时候要往哪里去?还是请随下官先入宫一趟吧。”——
作者有话说:新年好!
第117章皇子
朝中文武大臣们在蔓延全城的鼓点中,陆续匆匆赶到紫微宫前朝,却又被侍卫们引着,往西去了上阳宫。
众人边走边小声地猜测。
“贵主——贵妃如今就住在上阳宫,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算日子,应当要生了吧?”
“不错,恐怕就是为了这件事,难道……贵妃生产时出了意外?”
“快别说了,如今那位可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开罪不起!”
一直到穿过上阳宫的三道宫门,众人才终于在灯火通明的大殿前,依稀看到了几道人影。
先是敞开的屋里,正中的那张高座上,似乎靠坐着个人。
虽然姿态不大端正,但那被灯火照得有些模糊的明黄衣裳,还有那半低垂的脑袋间依稀显露出来的面容,让朝臣们一下认出来,正应当是李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