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埋之地。那根根黑色的石碑依旧沉默地矗立着。蓝天白云,青山雾绕,一切都和他们离开前一模一样。空气中忽然荡开一圈涟漪。一道黑色的身影凭空出现,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在了地上。璃宿回来了。他跪在那片黑色的土地上,双手撑在地面,指节泛白。他的肩膀在抖,不是那种轻微的颤动,而是从骨头里往外涌的、控制不住的颤抖。他缓缓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湿意。泪水。他愣住了。他是初开魔神。活了不知多少万年,手上沾过无数鲜血,见过无数生死。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流泪了不,他以为他从来就不需要流泪。可此刻,他的脸上的泪“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为什么我会这么难受?”他捂住胸口。那里在疼。不是受伤的那种疼,是一种更深的、更钝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连根拔起的疼。他活了多少年,就多少年没有体会过这种疼了。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不,不是他自己的声音,是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在念叨着什么。“小小……”“苏小小……”他猛地闭上了嘴。咬咬牙。那个名字还在他的脑子里转,像一把生了锈的刀,一下一下地剜着他的心。就在这时。“唰。”粉色的光芒在不远处炸开,一道身影凭空浮现。苏瞳尔回来了。她站稳的瞬间,目光就锁定了璃宿。她的衣衫有些破损,头发也有些散乱,可那双眼睛依旧是冷的。璃宿抬起头,看向她。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见的不是苏瞳尔。是苏小小。是那个在破庙里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他嘴里的丫头,是那个在月光下偷偷吻他额头的姑娘,是那个把自己卖给了屠夫、变成一副骨架和一个头颅、至死都爱着他的女人。两张脸重叠在一起。眉眼,轮廓,连嘴角那道微微上翘的弧度一模一样。“小小……”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可那个口型,苏瞳尔看懂了。她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但没有说话。璃宿的手动了。他想上前。他想冲上去,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把第三世的痛苦、悔恨,一股脑地哭出来。他想问她疼不疼。他想问她后不后悔。他想跟她说。对不起。可他动不了。不是身体动不了,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死死地按住了他。那是他的骄傲,他的自负,和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魔神”的尊严。他想起第一世。他是京璃宿。他是那个站在雪山之巅、看着万军围困却面不改色的帝王。就算是死,他也满意那个他创造的混乱世界,强者为尊,弱肉强食,他站在食物链的顶端,俯瞰众生如蝼蚁。他觉得那才是对的。混乱有什么不好?混乱才能筛选出强者,强者才配活着。他想起第二世。他是严璃宿。他失去了父亲、哥哥、母亲,他被战争夺走了一切。他恨过,痛过,可他最后死在战场上,甚至想过若没有战争就好了。就算他在那一世学会了“失去”的滋味。可那都不够。那不过是他作为蝼蚁之时的想法罢啦。都不足以让他记住。唯有第三世张璃宿。一个连字都不识的木匠的儿子,一个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废物,一个跪在肉摊前嚎啕大哭、最后被人活活打死在坟堆旁边的窝囊废。那一世,他什么都没有。没有权力,没有力量,没有尊严。只有一个苏小小。一个愿意为他去死的人。璃宿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一种他无法命名、也不愿承认的情绪。他想上前。他不敢。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那些他这辈子,不,他永生永世都不愿意说的话。苏瞳尔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泪痕,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近乎哀求的光。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恨,有怒,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还有一丝嘲讽。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直直地扎进璃宿的胸口:“这就是你要的混乱?”璃宿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这就是你放纵自己欲望的结果?”苏瞳尔的声音越来越冷:“第一世,你灭了箫国,屠了无数人。第二世,你被战争夺走了一切。第三世”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呵”璃宿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眼底有光在明灭,像是快要熄灭的火。苏瞳尔问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咄咄逼人:“你所谓的‘放纵欲望’,让你得到了什么?”璃宿沉默了许久。风从山谷间吹过来,撩起他黑色的衣袍。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宿哥……”苏瞳尔愣了一下。“宿哥,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苏瞳尔,又像是在问那个在破庙里发着高烧、眼睁睁看着爱人离开的张璃宿:“值得吗?”苏瞳尔被这句话问住了。她呆愣了片刻,才接话。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时,我们都没有原来的记忆。”她看着璃宿,一字一顿:“我们在那个混乱的世界里,就是乱世下的尘埃。”她顿了顿:“不足再提。”“不足再提?”璃宿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他的眼眶泛红,双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你说不足再提?”苏瞳尔看着他。她没有后退,没有躲避,就那么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是。”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璃宿的拳头握得更紧了。苏瞳尔的火气却在这个时候“蹭”地一下窜了上来。她越想越气。:()什么?开局就是测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