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在苏联还是有反对开放和改革的人,包括那些证明他们有竞争能力,而非梦游在终身公职中的人;那些不能适应民主的人;那些数十年来一直盲从纪律,不想改变从前作为的人。在美国也有反对开放和改革的人:他们说这是苏联的诡计,目的是诱使西方松懈下来,苏联则趁此时期休养生息,聚积力量以变成一个更可怕的敌人。有些人宁愿苏联不做改变——一个因缺乏改革而虚弱的苏联,一个容易把它魔鬼化用低劣方法去描述的苏联(长久自满于自己民主形式的美国人,也能从开放和改革中学到些东西)。有这么大的力量反对改革,却没有人知道后果会如何。
仔细看一下两国的公众辩论,我们会发现,它们大部分是在重复国家口号、诉诸偏见、间接诽谤、自我解脱、步入歧途;在需要证据的时候,它们开始说些意味不明的东西,并且对公民智力全然蔑视。我们需要的是,承认我们真的还不清楚如何安全地度过下个数十年,及鼓起勇气去审查其他的可选择方案,而最重要的是,致力于解决问题而非坚守教条。要找到一个解决的方法已经够难的了,更别说要找到完全符合18世纪或19世纪政治教条的解答。
我们这两个国家一定要互相帮助,做出必要的改变,且改变要使双方受益。我们的目光要延伸到下届总统任期之后或下一个五年计划以后的未来。我们必须减少军事预算,提升生活水平,支持科学、教育、发明及工业,提倡自由探索,减少国内的高压政治,让工人也能参与经营管理上的决策,认识我们之间的共同人文关系及共同危机,以增进彼此之间的尊重和了解。
虽然我们双方的合作程度已经达到史无前例的水平,但我并不反对良性竞争。不过,让我们在阻止核武器竞赛和大量裁减传统军备上做竞争;在消除政府的腐败上竞争;在使大多数的世界地区实现粮食自给自足上竞争;在减少病痛和增加对疾病的了解上竞争;在尊重世界国家独立地位上竞争;在设立及执行负责任的地球管理伦理上竞争。
让我们彼此学习。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方法及信条在过去1个世纪中,已经在互不承认的抄袭中互相效仿。美国及苏联都不能声称独占真理及道德。我想看见我们在合作中竞争。在20世纪70年代,除了限制核武器竞赛的条约,我们还有些值得纪念的合作——从地球上消除天花、防止南非发展核武器、美国阿波罗和苏联联盟号宇宙飞船的联合航天员航行[9]。我们现在可以做得更好。让我们开始展开一些范围更大、视野更开阔的计划——消除饥饿,特别是埃塞俄比亚的国内饥荒,这个国家是超级强权斗争下的牺牲品;找出并解决长期由我们的科技发展带来的环境灾祸;在发展核聚变能源物理上努力,找出一种安全的未来能源;合作去火星探险,以人类第一次登陆火星为终极目标。
也许我们会毁灭自己。也许我们内部的公敌会强到我们无法辨认出它们,进而无法消除它们。也许这世界又会回到中古时期,甚或更糟。
可是我并不会因此而气馁,我仍怀抱着希望。最近有改变的迹象——虽然只是暂时性的,但是已走在正确的方向上,而且比起过去的国家反应来说,已经够快了。这是不是代表我们——我们美国人,我们苏联人,我们全人类——终于恢复了理智,开始为了我们的物种及这个行星而合作了?
未来仍有改变的可能。历史将这项责任放在我们的肩膀上。创造一个对我们子孙有价值的未来,都掌握在我们手上。
检查改动
《火花》周刊更改了我的文章,以下是按文章顺序排列,以段落为索引的一些更动较大或较有趣的部分。被删的文字以加粗表示,正常文字表示原文内容,括号中的文字是我的评语。
§3 不甚了解的食物链的最底层——食物链的最上层生物就是摇摇欲坠的我们。(没有这句,臭氧的危险好像就少了许多。)
§4 但美国和苏联还是有办法再制造出大量的新核武器,足以摧毁这行星上的每一个大城市。(把每一个大城市改成“任何城市”。这么一改,记者的焦点将从每年生产的炮弹数,转移到一颗炮弹的威力,而减少了核武器的威胁。)
§4 ……或深受工作困扰的领导存在情绪方面的问题(如果领导们困扰太多,是否人民对这政府的信心就会减少?)
§4 ……为进行互相恐吓及战争的准备。
§7 ……被伤害了自尊心,并有自我认可的道义正直。
§7 ……也有被他们国家恶意宣传所毒化的、被恐惧所征服的、怀有憎恨之心的人……
§8 西奥多·罗斯福(TheodoreRoosevelt)总统于即位前2年……(这一段删得最可恶,因为被删后可能使99%对美国历史不了解的人都以为这是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说的话,实际上,富兰克林是西奥多的侄子,两人相差30余年。)
§8 这并非苏联的恶意宣传。
§9 ……7月2日……
§9 ……秘密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
§9 ……有数百万人因而死亡。
§11 如果苏联没有吞并其他国家的习惯,那么这个借口的破绽就更明显。
§18 那些遭到国家白色恐怖迫害而噤声不语者,现在可以发声了,呼吁人民自由的人要展翅了,他们自是兴奋极了,任何目睹到这场变革的自由爱好者,受了他们的鼓舞,亦是莫名兴奋。
§19 ……用低劣方法去描述的苏联。
§20 仔细看一下两国的公众辩论,我们会发现,它们大部分还是在重复国家口号、诉诸偏见、间接诽谤、自我解脱、走向错误的方向,在需要证据的时候,说些意味不明的东西,以及对公民智力的全然蔑视。
§20 ……要找到一个解决的方法已经够难的了,更别说要找到完全符合18世纪或19世纪政治教条的解答。
§23 ……在过去1个世纪中,已经在互不承认的抄袭中互相效仿。美国及苏联都不能声称独占真理及道德。
§26 未来仍有改变的可能。
苏联的检查人员最关心的是第9段内列宁的演讲摘录(及提到图哈切夫斯基元帅的部分)。他们不断要求我去掉这些摘录,而我则不断回绝了。最后,《火花》的编辑在这篇文章上加了一个附注:“《火花》的编辑部找遍了有关的文件档案,可是找不到列宁说过这段话或类似的谈话记录。我们向数百万读者表示歉意,因为读者可能会被这段摘要误导,而卡尔·萨根就是根据这摘要得出他的结论的。”这段话对我来说,是一种刺耳的反馈。
时间过得很快,文档被解封了,修订后的历史可被看到,也被接受了。列宁的神秘性开始消失,这事件也自动解决了。在阿尔巴托夫的自传中,他写了以下一段友善而温和的话:
我要在这里道歉。1988年,我在《火花》上写的关于卡尔·萨根文章的注解中,把他关于图哈切夫斯基元帅的波兰战役当作不实言论置之不理。这是我们经常有的防御态度,这态度已经成为一种被训练出来的反射机能,是我们多年来的习性(最后变成了我们的第二天性),把所有对我们是“麻烦”的事实都扫到地毯下面。例如,我最近才开始仔细审阅我们这方面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