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花这么多的钱在战争的准备和器材上,是否为明智之举?我们今日花在军备上的钱仍依循着“冷战”时期的预算水平。我们做了一场愚蠢的交易。我们把自己和苏联锁在一起,至死方休,每一方都会被对方的重大恶行挤压得更紧一点﹔我们几乎一直只顾眼前利益——只看到下一届的国会或总统选举,下一次的政党大会——几乎看不到更大的远景。
和葛底斯堡有密切关系的德怀特·艾森豪威尔(DwightEisenhower)说过:“国家军费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决定花的钱不会多到毁灭自己,也不会少到能让别人毁灭你。”我认为我们花得太多了。
限武与裁军并进
我们怎样才能从这一团糟的局面中逃出来?一份全面禁止核武器的试爆协定可以阻止未来的所有核武器实验——核武器实验是双方核武器竞赛的最大推动力。我们应当放弃昂贵到令人破产的星际大战计划(见第一章)。在核战争中,该计划不能保护平民,它对国家的安全,只减不增。如果我们要加强抵御威胁,有更好的方法。我们需要协定大规模的、安全的、双边的、深入内部的检查,检视美国、苏联及其他国家是否真的都减少了战略性及战术性的核武器(最近的两份限武协定,INF及START只是小小的起步,但都是方向正确的一步)。这才是我们该做的事。
相较之下,核武器的花费还是比较少的。最大的费用一向是花在传统的军力上。俄罗斯和美国在欧洲都已开始大规模地裁减传统军力。美国也开始裁减在日本、韩国,及其他能自卫的国家中驻守的军力。这种传统兵力的减裁有利于和平,也有助于美国经济的健全。我们应当同俄罗斯在这条路上携手并进。
全世界花费在军备上的总额约为1万亿美元,大都是花在传统的军力上。美国和俄罗斯都是世界上领先的军火商。全球之所以付出如此庞大军费,只是因为各国无法与他们的敌人走上和解的道路(有些国家要花这么多钱在军费上的原因则是他们要压制和恐吓他们自己的人民)。这1万亿美元的钱来自从穷人嘴中抢走的食物。它削弱了经济成长的潜力,是种可耻的浪费,我们不应当鼓励这种花费。
是时候从战死在这里的人中吸取教训。是时候采取行动了。
全球的共同问题
美国内战的部分原因是为了争取自由,我们要把美国革命的成果分享给所有的美国人,使悲哀的没有完全做到的诺言——“给所有的人自由及正义”(来自美国《独立宣言》),能在每个人的身上实现。目前,一般大众都对历史的种种面貌缺少认识及关心。我很关心这点。今天,为自由而战的战士不再穿戴当时流行的三角帽,也不吹横笛或击鼓。今天,他们穿不同的制服。他们可能说不同的语言。他们可能信仰其他的宗教。他们的肤色可能不同。可是如果只有我们自己的自由才能使我们行动,自由的信念就毫无意义了。许多在各处的人在呼喊:“没有代表就不能抽税!”而在约旦河西岸(以色列统治区),在东欧或中美,越来越多的人呼喊:“不自由,毋宁死!”为什么我们听不见他们的呼救?我们美国人有强而有力的非暴力方法引导世人走向自由。为什么我们不用这些方法?
美国内战的最大动机是保存联邦组织:在不同分歧意见下组成的联邦。100万年前,这颗行星上没有国家,也没有部落。居住在这里的人类组织成七零八落的小型家庭团体,每户约数十人。我们不停流浪。一个居无定所的“家庭”就是我们的身份认同,自那时候起,我们的“家庭”变大了。从十来人的狩猎采集生活进步到部落,到游牧部落,到小型的城邦,到一个民族,到现在的由不同民族组成的国家。今日,每个人都是某国的公民,平均约1亿的人互表忠诚。看起来趋势很明显:如果我们不会提前毁灭自己的话,不久每个人的“家庭”就扩大到地球这个行星和人类这个物种了。对我而言,这引出了一个(物种的)生存问题:我们每个人认同的“家庭”是否会扩大到整个地球,还是在这以前我们就被自己毁灭?我怕的是,这件事的发生就近在咫尺。
在美国,身份认同在125年前被扩大了,南方和北方、黑人和白人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可是我们认为这次身份认同的扩大是合乎正义的行动。今天,有一个迫切的实际需求,就是全球各国必须共同合作来控制武器,共同发展世界经济,及共同保护全球环境。显然,全球各国是一个命运共同体,同盛同衰。这不是一个国家赢另一个国家输的问题。我们一定要互助,不然就一起灭亡。
是走向和解的时候了
在今天的集会中,我照例要引用一些至理名言——我们都听过这些话,它们都出自一些伟大的先生女士之口。我们听过,可是我们往往不是很专注地在听。让我引用一句话,就是林肯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说的:“对任何人都不要心怀恶意,对所有的人都要有博爱之心……”(摘自《林肯葛底斯堡演说》)想一下这句话的意思,这就是我们对自己的冀望。不仅是因为伦理概念要求我们这么做,为了我们的生存也必须这么做。
还有一句:“一个分裂的房子不能屹立不倒。”让我把这句话稍微改一下:“一个分裂的种族不能屹立不倒。”几分钟以后,我们将再次在永明之光和平纪念碑前进行纪念活动,永明之光将再次点亮。这座纪念碑上铭刻了一句动人的话:“一个团结在一起的世界正在寻找和平。”
我认为葛底斯堡战役的真正胜利不在1863年,而在1913年。幸存的退伍军人、敌对势力的残兵余将、蓝灰(内战时双方军队的制服色)阵营的士兵,都一起来参加这个庄严肃穆的纪念会。这是一场把兄弟变成敌人的战争。可是当50周年纪念会要他们回忆昔日点滴时,这些幸存者不分敌我,纷纷倒卧在彼此的臂膀中,抱头大哭起来。他们无法控制自己。
我们是时候急起直追,仿效他们了——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和华沙公约组织(act)、泰米尔人同锡兰人、以色列人同巴勒斯坦人、白人同黑人、图西族人同胡图族人、美国人同中国人、波斯尼亚人同塞尔维亚人、联邦党同阿尔斯特统一党(北爱尔兰反对派),以及发达国家同发展中国家都应效仿。
我们需要的不只是周年纪念日的感触、应景节日的虔敬,或爱国主义。该从牺牲在这里的英雄身上吸取教训了。我们面临的挑战是和解,不是屠杀及大规模谋杀,是时候倒在彼此臂膀中了。
是时候采取行动了。
最近的事
以某种程度而言,我们已经在做了。自从演讲后,我们美国人,我们俄罗斯人,我们人类已经大规模地裁减了核武器及发射系统的数量——可是还称不上安全。我们似乎快有一份完全停止核试验的协定了——可是,装置及输送核武器弹头的技术已经扩散到许多国家去了。
这种情况常被人称为“以祸换祸”,本质上没有什么改善。可是十来枚的核武器当然是灾祸,也能造成严重的人类悲剧,但与美国和苏联在冷战最高峰时累积起来的6万~7万枚核武器相比,算是小巫见大巫。6万~7万枚的核武器可以毁灭全球的文化,甚至整个人类物种。在可见的未来,朝鲜、伊拉克、印度或巴基斯坦能累积的核武器绝不会有这么多。
另一个极端的想法就是美国政治领袖的自夸,说是没有一个俄罗斯的核武器导航系统指向美国的城市或人民。这也许是真的,可是要把新的目标区输入导航计算机系统中,只是15~20分钟的事。美国和俄罗斯都还有不少核武器及发射系统。这就是为什么我在本书中始终坚持核武器仍是我们最大的威胁——虽然在人类的安全方面已有实质的,甚至令人震惊的改进,但这种改进可以在一夜之间完全逆转。
1993年1月,有130个国家于巴黎签订了关于化学武器的协定。在协商20年后,这个世界宣布它已经准备好要禁用这些大规模杀人的武器。可是在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美俄尚未在条约上签字。我们在等什么?同时,俄罗斯也尚未在STARTⅡ的条约上签字。该条约要求把美俄的战略性核武再减少50%,减到每一方只能拥有3500枚核弹头。
自冷战结束以来,美国的军费已逐渐减少——可是只减少了15%~20%,而被缩减的军费几乎未有效地运用到民间经济上。苏联已解体,而苏联统辖下的地区还普遍处于穷困处境,政治上也不稳定,这使人们对全球的未来感到困惑。在东欧,民主被形式最坏的资本主义歪曲了。身份认同在欧洲开始扩大,可是在美国和苏联,反而减少了。北爱尔兰、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和解已有进展,可是仍受恐怖分子的威胁。
有人告诉我们,要平衡预算,美国联邦政府的预算还要减少。可是很奇怪,一个在联邦预算中占很大的百分比,远比政府中可支配预算要大得多的预算却不能减少。这就是军事预算的2640亿美元(相比之下,所有民用科学及太空计划预算只有170亿美元)。而如果把一切潜藏的军事及情报机关的预算都算进去,军事的预算还要更大。
苏联已经解体,美国要这么大的军费预算干什么?俄罗斯的军费约为300亿美元。伊朗、伊拉克、朝鲜、利比亚和古巴的军事预算全部加起来也不过270亿美元。美国花在军事上的钱比起这些国家的军费总额多出3倍。美国的军费占全世界总军费的40%。
1995年,克林顿总统的军事预算要比20年前,也就是尼克松总统任期内的“冷战”巅峰时期的军事预算多出300亿美元。如果采用共和党(现为多数党)的提议,至2000年,军事预算按美元通货实值(算入通货膨胀的货币值)计算,要再增加50%。然而,民主党和共和党两党中未出现有力的声音反对这样的增加——即使正在计划减少保护社会弱者的安全网的预算之际[24],也没人反对。
我们吝啬鬼似的国会一面对军事预算审查,就变成挥金如土的浪子,主动向国防部提供数十亿美元。最可能成为核武器输送系统的是极忙碌的港口,利用货船或不经检查的外交公文箱,将核武器走私入美国。国会施以强大压力,敦促联邦政府建造以太空为基地的拦截导弹设备,以保护美国不被流氓国家根本不存在的洲际导弹攻击,并提出一个荒谬的23亿美元回扣计划,以帮助一些国家购买美国制造的军火。国家把纳税者的钱交给美国航天公司,使它们能收购其他的美国航天公司。每年还会花1000亿的钱去协助西欧、日本、韩国,及其他国家——这些国家的贸易平衡几乎都比美国更健全。我们现在准备无限期地在西欧驻军10万人,可这是要防卫谁的进攻呢?
同时,用来清理军事的核废料及化学污染的数千亿美元,就留给我们的后代子孙去解决了,我们似乎对这些废料及污染一点都不在乎。我们似乎很难理解国家的安全问题不是花钱的问题,国家的安全应该是一个比花钱还要更微妙、更深奥的问题。尽管有人声称军事预算已被“削减入骨”了,但在我们居住的世界中,比起其他的预算,它是一块肥嘟嘟的五花肉。为什么我们国家的安宁福利所依赖的一切正面临被其他问题彻底摧毁的危险,军事预算还是那么神圣不可侵犯?
我们还有很多事未做,但现在做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