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面说到的是热核聚变——这名字很形象:你要把这些燃料的温度提升到百万摄氏度以上或更高,几乎要到太阳中心的温度,反应才会进行。1989年,有科学家声称发现了所谓的冷核聚变。此类反应器简单到可以在你的桌上进行:把一些氢的同位素氘和氚放在金属钯中,通过一些电流,就可以放出比通电的能量更多的能量,他们还说测到了中子。如果这项发现确实属实,可能就是解决地球变暖的理想答案了。世界上许多的研究集团都在研究这项发现。如果这项发现能被证实,当然,它的回报是不可想象的。但全世界物理学家的多数意见是,这种冷核聚变仅是一种幻象、一个测量及实验错误拼成的大杂烩,没有妥善控制的实验流程,同时把化学反应同核反应混淆在一起。可是,各国仍有几位科学家始终不放弃,继续埋头研究是否真有冷核聚变的可能——比如日本政府还在小规模支持这项实验。我们应该独立评估这方面的任何新发现,而非一同否决。
也许有些目前根本无法预料到的精妙科技即将来临,为我们提供明日的能源,以前就有过此类意外发现。可是,我们不能鲁莽地将赌注下在这种可能上。
有不少理由认为,发展中国家特别容易受到全球变暖之害。它们不易适应新气候、不易栽种新种的谷物、森林不易再生、无法建造海堤、很难抵御旱灾及应付洪水。同时,它们对化石燃料的依赖性也特别高。中国拥有世界上第二大的煤储藏量,他们为什么不使用煤呢?如果日本、西欧国家、美国都派遣使者去北京,要求中国限制燃烧煤及石油,中国难道就不会指出,这些国家在他们工业化的过程中,也没有限制燃烧煤及石油〔无论如何,1992年在巴西里约城召开的全球气候变化大会上(Frameworkatege),150个国家都签约了,同意由发达国家支付发展中国家因限制排放温室气体而产生的费用〕?发展中国家需要一个便宜的、技术要求不高的产能技术来替代化石燃料。
核能不会产生温室效应,但会带来其他危险
发展支持太阳能科技
这样说来,不能用化石燃料、核裂变、核聚变,也没有新的世外能源,怎么办?美国在卡特总统时代,白宫屋顶上安装了一个能把太阳能转换成热能的转换器。水就在转换器中循环,有太阳的日子,阳光就会加热水。这样的“热水法”可以为白宫供应一些能源——也许占总供应量的20%之多——甚至用作总统淋浴的热水呢!越多利用太阳能,就可以节约越多电厂发的电,因此,在波托马克河(PotomacRiver)附近的电厂就可以少燃烧些煤或油来发电。太阳能转换器虽然不能供应所有能源的需求,碰上阴天也不中用,可是它为我们带来了一个充满希望的象征,告诉我们所需为何。
而里根总统时代的“德政”之一就是下令将此转换器拆掉。这是意识形态上的一种侮辱。不仅要再花些钱来装修白宫的屋顶,也要多花些钱支付电费。可是发布这些命令的人认为,这些费用是值得的。值得些什么?对谁是值得的?
在同一时期内,联邦政府又大幅缩减研究石油及燃煤替代品能源的经费,幅度高达90%。在里根—布什总统任内,政府对石油及核工业的补贴(包括大幅减免税额)仍旧很高。我认为海湾战争的费用也应当列入这些补贴名单。虽然在这段时期,替代能源研究这方面有些进展——可以稍微感谢美国政府对这些进展的贡献——实质上,我们损失了12年的时间。由于温室气体在大气中聚集之快,及其影响时间之长,我们没有多少12年可以损失。政府对替代能源的支持终于增加了,可是增加得很吝啬。我还在等一位在白宫屋顶上再装一个太阳能热转换器的总统。
20世纪70年代末,美国联邦政府曾颁布了一条安装太阳能加热器后可减少联邦税的立法。即使在长年阴霾多云的地区,个人屋主也能享受此减税条例,而且在利用加热器供给的热水时,也不必付费给电力或煤气公司。安装这些设备的费用在5年内就全部回收了。但里根政权取消了这条立法。
还有许多更精良的替代能源科技。意大利、美国的爱达荷州,以及新西兰用地热发电。加州的阿尔塔曼特山口(AltamontPass)利用7500台风力发动的涡轮发电,并将之卖给太平洋煤气电力公司(PacifidElepany)。密歇根州的特拉弗斯城(TraverseCity)的消费者,为了避免化石燃料电厂带来的污染,愿意支付更昂贵的使用风力涡轮发电的电费。还有不少其他地区的居民等着参加风力发电计划。在环境成本许可下,现在风力发电较燃煤发电更便宜。据估计,全美风力最强的前10%的地区,借风力涡轮发电机可供应全美所需电力。这些风力最强的地区大多为牧场或农业用地。从绿色植物中提炼出的燃料〔叫作“生物质转换”(biomass)〕也可能用来替代石油。这种替代石油来自植物,这些植物吸收了大气中的二氧化碳,然后再被燃烧,因此不会增加大气中温室气体含量。
可是,在多方考量下,我认为,我们应当发展及支持直接或间接转换太阳照射的能量。阳光是用之不竭的能源,而且涵盖地区广泛(我居住的纽约州北部是例外,那里几乎长年被云雾笼罩)。它所需的设备元件十分简单,保养维修也很少。而且太阳能既不会产生温室气体,也不会产生核废料。
一个使用太阳能的技术是水力发电。太阳光的热能使水蒸发,水变成雨落在高原区,雨水沿河顺流而下,进入水坝,水坝则带动一个旋转的机械发电。可是在我们的行星上只有这么多的急流,且在许多国家中,水力资源尚不足以供应其能源需求。
太阳能可转换成电力,是一个安全、前景良好的全球能源困境解决方案
太阳能汽车也可以进行长距离行驶。太阳能可以用水生产氢气燃料,而燃烧氢气,就会得到水。广布于世界的沙漠,只要符合环保要求,都可能用来收集太阳能。数十年来,利用太阳电池(光电池)将光变成的电能用来供应附近及太阳系内宇宙飞船的用电已非罕见。其原理是光子射到光电池的表面后,释放出电子,它们不断累积就形成了电流。这一技术不仅实用,也是现阶段技术可以达成的。
太阳能物美价廉
可是,何时太阳能发电或太阳生热的技术才能便宜到可以替代化石燃料,以供应家庭及办公室用电呢?根据目前的估计,包括美国能源部的预测,在21世纪的前10年里,太阳能技术可以追上化石燃料。情况似乎很快就可以改变。
其实,情况远比我们想象中的好。我们的会计师在计算所有费用时会有两本账簿,一本是给大众看的,另一本是真正的。现在,石油的价格是每桶20美元。现在,美国派军队保护外国的油源,同时拨大笔金额援助一些国家,其目的都是一样,石油。为什么我们不把这些费用都算进石油的成本呢?我们之所以忍受石油外漏到海面上的意外事件(例如埃克森·瓦尔迪兹号的油船事故)对生态环境造成严重破坏,原因就是我们在使用石油。为什么不把这些意外的代价算入石油的成本?如果我们将这些额外费用都包括进去,石油的真正价格大概在80美元一桶。如果我们再把因为使用石油而造成的局部或全球性环境破坏都计算进去,真正的石油价格就可能跃升为数百美元一桶。如果算入为了保护石油而启动战争的账,例如海湾战争,则石油的成本将更高了,而且还不仅限于金钱。
把所有该算进去的账都算入后,我们就可以看出,在许多方面,太阳能(及风能或其他可以再生能源)比煤、石油或天然气便宜许多。美国及其他发达国家应该开始进行大规模投资,以改良提升这方面的科技,并安装大型的太阳能转换器。可是整个能源部在这方面的科技研究预算,只和一两架驻防在国外、专门用来保护石油来源的战斗机的成本相当。
现在用于提高化石燃料的效率或寻找替代能源的投资,要在许多年后才能收回成本,开始获利。可是如我先前所提及的,资本家、消费者及政治家,通常都把眼光集中在当下和眼前的问题上。与此同时,那些率先使用太阳能的美国公司都相继被国外公司并购。即使美国最大的太阳能发电厂,位于南加州莫哈韦沙漠(MojaveDesert)的爱迪生厂,它的发电量也只有数千万瓦。因此,全世界的电厂都避免在风力涡轮及太阳能发电厂的设备上投资。
虽然如此,还是有些鼓舞人心的现象出现。美国制的小型太阳能发电用品开始进入全球市场了(最大的三家公司中,前两家由德国及日本掌控,第三家则是美国的化石燃料公司)。中国西藏的牧民用太阳电池板收集太阳能为电灯和收音机供电;索马里的医生把太阳电池板安装在骆驼身上,在横渡沙漠的旅程中,靠其发出的电力冷却疫苗;在印度,5万间小屋正在改装,以便装上太阳电池板满足家庭供电的需要。发展中国家的中下阶级也能买得起这些设备,它们也几乎不需要保养,由此看出,这些在乡村盛行的太阳电力系统,市场潜力将十分惊人。
政府不能置身事外
我们能,也应该做得更好。联邦政府当大方允诺协助提高这方面的技术,并提供激励机制鼓励科学家和发明家投身此冷门研究。“能源独立”这句话会响彻云霄,原因就是它能为那些对环境极具危险性的核电站,或沿海钻油行动辩护——然而,为什么鲜少有人支持增加屋子的热绝缘(有助于少用些能量),或者发展效率更高的汽车,或者发展风力能或太阳能的应用呢?这类科技大都可以在发展中国家应用,这不仅可以提升他们的生活水平,也不会让他们再犯工业国家在环境方面的错误。如果美国希望在某一新兴的基础工业上占据领导地位,这就是一个即将起飞的工业。
也许在一个自由市场经济中,这些替代化石燃料的方法都可以迅速发展。另一个方法是,各国也许可以考虑征收少许化石燃料税,用来发展替代能源的科技。自1991年起,英国开始针对购买使用化石燃料的人征收“非化石燃料义务税”,税额是定价的11%。美国一旦开始实施,每年就可以增加数十亿美元的税收。可是克林顿总统在1993—1996年间,连每加仑(约3。8升)征收5美分的石油税都无法说服国会立法通过。也许未来的政府会做得更好。
我衷心期盼这些事项都能成真,太阳能发电、风力发电、生物质转换及氢燃料等技术,都能被快速引进,而在此期间,我们也可以大幅提升我们使用化石燃料的效率。没有人说要完全废除化石燃料。某些需要大量能源的工业——如炼钢铁熔炉厂及制铝业——就不太可能以太阳能或风能代替传统的化石燃料。可是,如果我们对化石燃料的依赖能减少一半或更多,就已经很了不起了。目前还不可能研发出一项崭新的科技,可以赶上全球变暖的速度。很可能在21世纪的某个时刻,新的技术会出现——便宜、干净、不产生温室气体,哪怕世界上收入低的小国也能负担得起。
种树消除二氧化碳
可是,是否有方法把二氧化碳从大气中消除以消除我们已造成的损害?唯一可以减少温室效应的安全、可靠方法就是种树。成长中的树木可以消除大气中的二氧化碳。但如果待其完全长成后,就烧了它们,就失去了种树的原意。这样一烧,就把之前清除的二氧化碳又送回大气中了。我们应该做的是,不断栽种新树,让森林生生不息,而当这些树长成后,把它们砍下用在建筑上或做成家具或把它们埋在地下。可是如此一来,要增加的林区面积势必很大,大约和全美面积一样大。只有全人类携手合作,才能做到这点。
然而现在人类做的是,每秒钟毁灭约4000平方米的森林。人人都能种树——个人、国家、工业,等等,尤其是工业界。弗吉尼亚州阿林顿城的应用能源服务公司(AppliedEnergyService)建造了一座燃煤的火力发电厂,同时也在危地马拉种树,而且这些树可以消除的二氧化碳量远高于新厂在营运期间释放至大气中的量。工业是不是应当种植比它们砍下的更多的树呢?而且种植易生长、多叶的树种以缓和温室效应。是不是任何一家产生二氧化碳的公司也应向此看齐,消除大气中的二氧化碳呢?是不是每一个公民都要种树?有没有想到在圣诞前后的假期间种些树呢?或者在生日、婚礼、结婚周年日种树?我们的祖先从树上下来,自然对树有种亲切感。对我们而言,多种树绝对是一种再恰当不过的行为了。
政府与民间企业的觉醒
我们系统地把太古代生物的遗体从地下掘出烧掉,为我们招致了危险。提升燃料效率;投资替代能源科技(如生物质转换、风能及太阳能);使形成现在烧的化石燃料的古老生物遗体再生——种树,我们就可以缓和这种危险。这些行动会产生一些附带的好处:清洁空气;延缓热带林物种的灭绝;减少或消除石油在海上外溢的危险;创造新科技、制造工作机会,以及新的获利机会;在能源上不依赖外国;不必送我们的儿女去冒险;把军事预算转用在有益的民间用途上。
虽然化石燃料工业继续忽视温室效应,但保险业已经转向认真看待全球温室效应。全球变暖引起的暴风雨、洪水、干旱,等等,可能导致“保险业破产”,一位保险协会的主席如此说。1996年5月,保险业集团联合支持研究,美国有史以来10个最严重的暴风雨中的6个都发生在前10年的事实,是不是全球变暖导致的。德国及瑞士的保险公司已经展开游说行动,要求减少温室气体的产生。小岛国家联盟已经要求工业国家降低温室气体的产生率,至2005年,温室气体的产生比1990年的减少20%。(1990—1995年,全球的二氧化碳产生率又增加了12%)
“全球变暖是一件严重的事。它可能威胁动摇人类生命的基础。”这是日本宣布它要在2000年前,稳定其温室气体的产生率时的宣言。瑞典宣布在2010年前要把核电厂减半,同时要把二氧化碳产生率降低30%——其方法是提高效率和引进可再生的能源,希望这样做可以省钱。英国的环保部部长约翰·塞尔温·古莫(JohnSelwynGummer)于1996年宣布:“我们是世界的一部分,我们接受世界的法规。”但还是有巨大阻力横亘在前。石油输出组织(OPEC)国家宣称反对降低二氧化碳的产生率,因为这会降低它们输出石油的收入。俄罗斯和许多发展中国家也反对,因为这样做会严重阻碍它们工业化的进程。美国是唯一不采取任何有意义行动的工业大国。当其他国家行动时,它只指派了相关委员会,并要求受影响的产业自愿放弃短期利润,采取适当行动。自愿去做当然比执行《蒙特利尔议定书》禁用氟氯碳化物事项及其条例更难实施。因为受影响的企业大都是财力雄厚的权贵企业,加上改变的成本十分巨大,且在全球变暖方面,也没有出现像南极臭氧层上方的空洞之类戏剧性的变化。此时,就需要公民来“教育”产业及政府。
命运共同体
没有头脑的二氧化碳分子不会了解深奥的国家主权的概念。它们只随风走。在某处产生的二氧化碳可以被吹到任何地方。我们的行星是一个命运共同体。不论在意识形态上或文化上有多大的不同,世界各国一定要共同携手合作;否则无法解决温室效应及其他全球性环境问题。我们都住在同一个温室中。
1993年4月,克林顿总统终于做了布什总统不肯做的事,承诺美国加入150个国家签字的1992年巴西里约热内卢地球峰会的协定。美国特别承诺将于2000年将其二氧化碳及其他温室气体的产生率降低到1990年的标准(虽然该年的产生率也很糟糕,但这至少是迈出正确的一步)。要做到这项承诺不是件容易的事。美国也承诺了要采取行动以保护不同生态环境中的各物种。
我们不能不顾安全,没头没脑地继续发展科技,却全然忽略了科技带来的后果。我们绝对有能力引导科技发展走向,使每个地球人都能从中受益。也许这些全球性的环境问题,促成了我们的成长,不管我们愿不愿意,这些问题迫使我们思索一项新课题——人类种族的安危远甚于任何一个国家或公司的利益。当沉重的压力排山倒海而来时,我们人类会变成一个能随机应变想出应对之道的物种。我们知道该做些什么。除非人类比我想象的要笨,否则从这些环境问题的危机中,应会出现一种国家和世代间的团结,甚至会带领我们离开这段人类童稚无知的幼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