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场记就过来叫人了。
纪义对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时烟点点头,走过去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场记记录场次,然后打板。导演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出来“A!”
艾倾耳依傻呆的吩咐,替每个人把行李都收拾的差不多。正在这时候,外边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艾倾耳的声音小小的,细细的。听起来像是怕吓到什么似的,但也足够外边的人听见。
门被推开,一身紫衣的紫落览走了进来。
她因为伤势未好所以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是白的。看到艾倾耳笑了笑:“我是来换药的,阿呆有跟你说吧。”
艾倾耳定定看着她。眼睛里虽然没什么内容,但就是让人莫名觉得很是尴尬。
所有紫落览咳嗽了两声,又问:“我可以坐下吗?”
这倒是少见,她很少这么和颜悦色说话。至少对傻呆身边的人是这样的。
艾倾耳点头。手指了指凳子的位置,示意她坐在那儿。
然后回身找到了自己研磨的伤药,打开后放到桌上,伸手去解紫落览的衣服。
紫落览自己动手,很快就露出了自己受伤的脊背。
她伤到的位置很巧,刚好就在中央脊椎骨上,长长得一条,因为一开始护理的好,这会儿已经基本结痂了。
艾倾耳动手揭了伤口上原本的膏药,重新从医料包里拿了膏条,把伤药粉末均匀抹在上面,然后按照紫落览的伤口贴到上边。这场换药就算是完成了。
然而可能是觉得这样的氛围太过不自在,所以紫落览不甚高明地开始找话题:“倾耳你,生前就跟傻呆在一起了吧。真好。”
她话说一半,然后没了下文。就算是艾倾耳这种沉默的人,这时候也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好了?”
紫落览笑笑,像是很满意自己话题找的成功:“青梅竹马啊。从小一起长大,肯定人生的每一个足迹都有对方的参与。这种事情,想想就很美好吧。”
艾倾耳不明白她为什么今天表现得跟平常一点儿不一样,但她话说到了这儿,艾倾耳也就回了一句:“你不是也跟你的清松哥青梅竹马,有什么好羡慕的。”她今天话语有点冲,而究其原因,就连自己都说不上来。
紫落览却没发现,只是在她那句话后忽然幽幽叹了口气:“不一样啊。如果清松能跟阿呆一样,我又何必到这种地步。”
艾倾耳把在膏条上抹好的药贴上她的脊椎骨,然后说:“好了。”
紫落览穿好衣服,起身对她笑笑:“谢谢。我走了。”行了两步又停下,“我是真心觉得你跟阿呆这样挺好的。阿呆是个好人,你也是。”说完打开门,带着一脸灿笑离开。
而艾倾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定定立了良久。
她的眼神并无变化,然而三分的湿意忽然就萦绕而上。她的身形并无变化,然而远处看去分明是佝偻了几分。她的身体语言并无变化,然而肩膀内缩,手指大拇指被其余手指压住——那是,保护自己的姿态。
紫落览什么都没有说,然而她几句再简单不过的夸赞,却让艾倾耳的所有自以为是瞬间开裂坍塌。她能够听到自己内心碎裂的声音,轻微,又分崩离析。
有些优越感不用秀,因为你这个人本人,往那儿一站,别人就已经自惭形秽。
这一天,艾倾耳在紫落览身上,亲身感受到这种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