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靠坐在墙角的男人。
时烟愣了愣,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他肚子上的,是什么东西?”
那人有些不忍,但还是说出了口:“老板是自杀的。死前给我们打了电话让过来收拾遗体。”
时烟觉得自己脑袋里应该是塞了棉花,所有声音传达进去都被堵塞到了半路:“他在我面前,杀死了自己?”
那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不起。但我们也只是按照命令行事。你妈妈跟老板,我们都得带走。”
时烟还想说什么,被那人给截了回来:“老板有最后一句话给你:他把你妈妈交给你们父女太长时间,现在他要带走,这是你们欠他的,无权阻拦。”
时烟最后呆坐在原地,看着那些人带走了她的妈妈,和男人,并且在天亮之前,想通了那句话是说“以后,她甚至不会拥有去吊唁缅怀的可能”这个意思。
然后她后移着让自己靠了一面墙,然后在清晨天光破晓时,打开了那封妈妈留给她的信。
时烟。
这封信诞生于一百多天以前。我曾经以为自己坚强,接受命运所有的不公并且与它良好和解,可是我发现我错了。
那天看着你干脆利落将你醉酒的爸爸关进房间里,我被震撼到了。我曾经也有这样的勇气与底气,然而却在生活一日一日的磋磨下,变成了现在这幅麻木不堪的样子。
曾经的我,或许会不选择男人,可一定不会接受他的将养。可当你爸爸的懦弱无能成了常态,当我不能出院门一步之后,我渐渐的让自己选择妥协。
然后到最后,变成现在这幅让人厌烦的模样。
我第一次想到了死。我想解脱,真的。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
可是这时候我有了你弟弟。我曾经跟你说过,身为女人,在生理特性上,我抵抗不了你爸身为一个男人的压迫,只有努力消化既定事实。
我想过带着孩子去死。可你很期待他的出生,我就想着,哪怕是为了你的期待,我或许也可以再一次说服自己。
可我说服了自己,却说服不了你爸爸。他最近做出了很多让我觉得害怕的事,我不确定哪天会发生,所以提前为你写这封信。
时烟,我不是个好母亲,所作所为甚至只能被扔进反面教材。
可我很庆幸,一生有那么一个爱我的男人无怨无悔,为他,担上再多难听的辱骂我都可以,因为心是满的。
所以。如果以后你选择事业,请让自己无坚不摧,别让男人有机可乘。如果选择一个人作为爱人,找全心全意爱着你的,能带给你灵魂自由的。
在对待你上,我永远不配当做一个母亲。可是孩子,把我当做一个极端,去反思与领悟。如果能为你的人生提供参考价值,将是我最骄傲的事。
我爱你。但如果有那么一天,让男人把我带走,我不追求自由,我追求他——这是我终其一生的夙愿。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