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是孤儿,前世从未尝过这般牵肠掛肚的滋味。
如今这份迟来的、浓烈的母爱,让她惶恐,更让她贪恋。
那是她在异世冰冷水面上,牢牢抓住的一根浮木,一份实实在在的寄託。
萧府绣房的管事嬤嬤偶然见了她的活计,淡淡夸了句“整齐”,虽无更多表示,却让她知道这条路可行。
她私下绣得越发勤勉,帕子、香囊、扇套,花样力求別致,做工务必精细。
下次告假,她便能將这些小心攒下的绣品都带给母亲。
母亲在外討生活不易,这些物件虽小,若能换些钱钞,也能让母亲的担子轻一些,离那赎身的目標近一些。
每每想到母亲接过绣品时那欣慰又心酸的眼神,她指尖的力气便更足一分。
手下的玉兰花已绣好了大半,洁白的花瓣在光下泛著柔润的光泽,仿佛能嗅到清香。
沈青芜轻轻舒了口气,將绣绷微微拿远些端详。还不错。
“青芜姐姐!”
“嚇我一跳!”
沈青芜手一抖,针尖险险擦过指尖,她回过头,见是秋儿和冬雀,不由失笑,“你们两个皮猴儿,怎地悄没声息就进来了?”
秋儿笑嘻嘻地不答,眼睛却黏在那绣绷上移不开:“姐姐绣的真好看,跟活的似的,我方才在外头隔著窗瞧见,还当是真的玉兰落在姐姐绢子上了呢!”
冬雀也凑近了看,她年纪更小些,圆脸上还带著婴儿肥,此刻瞪大了眼,小嘴微张,发出“哇”的一声惊嘆:
“就是就是!这花瓣儿嫩生生的,我瞧著都想摸一摸,又怕碰坏了。”她说著,鼻子还轻轻抽了抽,仿佛真能闻到花香似的。
沈青芜被她们逗得心里一软。
这两个小丫头,不过十一二岁年纪,天真烂漫,平日里最爱凑在她这里看她做针线,说閒话。
她放下绣绷,转身从炕桌底下拿出一个小巧的攒盒,揭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块菱花形的鹅黄糕点,散发著清甜的桂花蜜香。
“昨儿小姐赏的『金桂云片糕,还剩下几块,正愁没人帮我吃呢。”
她將攒盒往两人跟前推了推,“快尝尝,放久了该不好吃了。”
冬雀一见到糕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唰”地就亮了,像极了见到鱼乾的小猫儿,欢喜得几乎要冒出光来。
她舔了舔嘴唇,想伸手又有点不好意思,只拿眼巴巴地瞅著沈青芜:“真的……真的给雀儿吃吗?”
“自然是真的,快拿著。”
沈青芜笑著拈起一块递到她手里。
冬雀立刻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隨即满足地眯起了眼,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嘟囔:“好甜……好香……”
秋儿却摇摇头,没去拿糕点,反而扯著沈青芜的袖子轻轻摇了摇,软声撒娇:
“姐姐,糕点儿给雀儿吃吧。我……我不要糕点,姐姐能不能送我一个小香囊?上回见姐姐给春鶯姐姐绣的那个『蝶恋花的香囊,我眼馋好久了!姐姐手艺这般好,绣的花儿鸟儿都活灵活现的,我喜欢的不得了!”
说著,还晃了晃沈青芜的胳膊,小女儿情態十足。
沈青芜被她摇得没法,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你呀,小小年纪,倒晓得挑好东西。”
说著,从身旁笸箩里取出一个杏子红底、绣著缠枝忍冬纹的香囊,底下还缀著同色丝线编的流苏,“前两日刚绣好的,原想著过两日给春鶯,既你喜欢,便给你吧。只一样,仔细收著,莫要弄丟了。”
秋儿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双手接过香囊,捧在胸前爱不释手地摩挲著那细密精巧的忍冬纹,连声道:
“谢谢青芜姐姐!我一定仔细收著,睡觉都揣著!”
冬雀也凑过来看,嘴里还含著糕点,含糊地附和:
“青芜姐姐最好了!比亲姐姐还疼我们!”
看著两个小丫头嘰嘰喳喳,满心满眼的欢喜与依赖,沈青芜眼中也不由自主地染上几分温和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就在这时,门帘“唰”地一声被掀开,一道桃红色的身影带著一阵略显急促的风走了进来,正是夏蝉。
她一眼便瞧见炕沿边这亲热景象——两个小丫头围著沈青芜,一个手里捧著香囊爱不释手,一个嘴里塞著糕点,腮帮子鼓鼓的,而沈青芜坐在中间,唇角含笑,目光柔和。
这幅画面莫名刺了夏蝉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