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褪下官袍常服,踏入浴桶。
温热的水漫过肩颈,他闭目仰靠,任疲惫隨著水汽一点点蒸腾散去。
约莫一刻钟后,他自水中起身。
水珠顺著肌理滚落——常年习武使他身形挺拔劲瘦,肩背宽阔,腰腹紧实,没有半分文官的孱弱。烛光透过纱屏,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水痕未乾,衬得肌肤如同浸了油的蜜蜡,每一寸线条都蓄著內敛的力量。
他取过搭在一旁的细葛布巾,正待擦拭,忽听门外极轻的脚步声。
“常顺?”他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
脚步声却近了。纱屏上映出一道裊娜身影,纤腰一束,云鬢微偏。
隨即,屏风被轻轻推开。
云裳低著头走进来,身上只著一层浅樱色轻纱,纱质极薄,隱约透出里头水红肚兜的轮廓。
她乌髮半綰,余下青丝垂在肩头,脸上施了薄粉,唇上点了鲜润口脂,烛光下,眉眼含羞带怯,却又有一种孤注一掷的艷光。
“公子,”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奴婢来伺候您更衣。”
萧珩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神色未变,只將布巾隨手搭回架上,淡淡道:“常顺呢?”
“常顺……被李管家叫去前院对帐了。”云裳声音微颤,却仍鼓起勇气上前,拿起一旁准备好的乾净中衣,“奴婢伺候公子。”
她靠得极近,身上那股甜腻的桂花头油香气混著少女体息扑面而来。
萧珩没有动,任她踮起脚,將中衣披上他的肩头。纱袖拂过他臂膀,她的手指看似无意地抚过他结实的小臂,指尖微凉,带著细微的颤抖。
萧珩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云裳心跳骤停,抬眼望去,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眼里没有她预想的惊艷或迷乱,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审视的凉意。
他另一只手抬起,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
烛光下,这张脸確实娇美:精心描画的眉,晕染得当的胭脂,点得饱满的唇。每一处都合乎標准,每一处都透著刻意。
可萧珩眼前,却莫名浮起另一张脸。
那张脸从不施粉黛,总是乾乾净净的。
眉是天然的黛色,眼眸清亮如秋水,看人时坦然沉静,不躲不闪。
笑起来时,眼角微微弯起,像初月映在静湖里。
说话时,声音清凌凌的,不腻不娇,却自有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云裳被他看得心慌,勉强挤出一点笑,声音愈发娇柔:“公子……”
萧珩鬆了手。
所有兴致在那一瞬间消散殆尽,只剩下一丝淡淡的厌倦。
他转过身,自己系好中衣带子,声音平静无波:“下去吧。”
云裳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浑身冰冷,那层薄纱此刻重若千钧,裹著无尽的难堪。
“听不懂话?”萧珩已走到屏风外,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云裳踉蹌后退,抓起地上自己的外衫,几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净房。
门被轻轻带上。
室內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响,以及窗外连绵的、仿佛永无止境的雨声。
萧珩走到窗前,推开半扇。
夜风裹著雨丝扑进来,带著泥土与草木的清气,瞬间衝散了室內残留的那股甜腻香气。
他望著漆黑如墨的夜空,眼前却仍是那张清清爽爽的脸。
良久,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唇边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