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的目光落在“离长安之念已罢”上,停留一瞬,隨即下移。
“一些狂妄之徒……已教训两人。”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绷紧。
最后,视线定格在最后一句:“另有一人,虽有心,然至今无越轨之举,且持之以恆。”
“持之以恆……”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有些冷。
如今,鸟儿不打算飞离长安了,却似乎……引来了別的雀儿围著打转?还有一个,是“持之以恆”的?
指节微微收紧,薄薄的纸条在指尖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他想起离京前那晚,自己对影梟说的话——“飞出去的鸟儿,总会归家的。”
可若鸟儿在外头停留久了,见到了別的枝头,习惯了別的温暖呢?
“很好。”
萧珩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毫无笑意的弧度,声音低得仿佛自语,“说好的等我回去?”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其中近乎蛮横的认定。
赎身出府便罢了。
如今倒这般招蜂引蝶起来。
心底深处,一丝他自己或许都未曾仔细辨明的占有欲,悄然蔓延。
烛光映著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情绪翻涌片刻,终归於一片幽暗的平静。
“既如此,”他缓缓鬆开手指,任由那已被揉皱的纸条飘落,隨即掌心內力微吐,那纸条尚未落地,便无声无息地化为细碎的纸屑,散落在光滑的地砖上,“鸟儿还是养在身边的好。”
他转身,步履沉稳地回到书案后。
铺开一张素笺,取笔蘸墨,几乎没有停顿,挥毫而就。
字跡力透纸背,与他平日的沉稳內敛略有不同,带著一丝罕见的锋锐:
影梟:
即遣得力人手,护送沈青芜南下至扬州。需妥帖周全,不得惊扰沈氏,亦不容有失。余事皆缓,以此为先。
写罢,他吹乾墨跡,將信笺折好,装入一枚更小的铜管中。
“铁鹰。”他对著门外唤了一声。
几乎是立刻,侍卫队长铁鹰魁梧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躬身待命。
萧珩將铜管递过去:“传回长安。”
“是。”铁鹰双手接过,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转身大步离去。
不多时,窗外再次传来振翅声,一只信鸽划过寒冷的夜空,朝著北方,那座繁华的帝都,疾飞而去。
萧珩重新坐回椅中,端起那杯已经冷掉的酒,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滑入喉管,却压不住心头那簇莫名燃起的、微躁的火苗。
扬州案浊浪滔天,长安却有人想趁他不在,靠近他的所有物。
看来,这边的事情,需得加快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