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陈芷兰尖声道,“她故意激我!母亲,她是故意的!您没看见她那眼神!”
“她激你,你便上当?!”赵氏又气又急,更是心痛如绞,“兰儿啊兰儿!你平日任性些也就罢了,这等关乎名声性命的事情上,你怎么就……就不能忍一时之气?!如今好了,如今全扬州城都知道你陈大小姐骄纵跋扈,当街殴打孤苦表亲!连著你之前……之前给萧大人送醒酒汤的事,也被人翻出来嚼舌根!你知道外头现在把你说成什么样了吗?!”
陈芷兰愣住了:“送醒酒汤……那事也……”
“你以为呢?!”赵氏跌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捂住胸口,眼泪终於滚落下来,“现在好了,先前那些有意结亲的人家,全都避之不及,门都不让媒人进了!你的名声……你的名声全毁了!在这扬州城里,你还怎么寻一门好亲事?!你父亲若是知道……你让你父亲的脸往哪儿搁!”
母亲的话如同腊月冰水,將陈芷兰满腔的怒火浇熄了大半。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之前只顾著发泄对苏云朝的怨恨,却从未想过,那一巴掌打出去,打碎的是什么。
“是苏云朝……是她设计我!”
陈芷兰的声音开始发颤,透著难以置信和后怕,“她故意说那些话,故意激我动手……她早就安排好了是不是?那个什么恰好路过的官家女,也是她安排好的?她就是要毁了我!”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赵氏哭著埋怨,“她有心算计,你就乖乖往里跳?你但凡有点心眼,当时就该转身就走,回来再跟你父亲跟我说道!如今闹得人尽皆知,错的便是你!谁会信她一个孤女能设计得了你陈家大小姐?!”
“那我怎么办?!”
陈芷兰也慌了,扑到母亲身边,抓住她的衣袖,眼圈通红,早没了方才的气焰,只剩下无助和恐惧,“母亲,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就是气不过……苏云朝那个贱人!贱人!”
她咬牙切齿地咒骂,可骂声里也带了哭腔。
看著她这副模样,赵氏又是恨铁不成钢,又是心疼。
终究是自己娇养大的女儿。
她抹了把泪,將陈芷兰搂住,长长嘆了口气,声音疲惫而无奈:“还能怎么办?如今,只能暂且闭门不出,安安分分待在府里。那些宴请诗会,一概推了。等这段风声……慢慢过去吧。日子久了,或许人们就淡忘了。”
“慢慢过去?”
陈芷兰抬起泪眼,满是不甘和绝望,“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母亲,我不甘心!都是苏云朝害的我!”
赵氏抚著她的背,眼神却空洞地望著窗外萧索的冬景。
不甘心又如何?
人言可畏,眾口鑠金。
赵氏离去后,屋內炭火噼啪,暖意融融,却驱不散陈芷兰心头的冰寒与熊熊烈焰。
她独自坐在梳妆檯前,铜镜里映出的面容姣好,却因愤怒与不甘而微微扭曲。
“苏云朝……”她低声咀嚼著这两个名字,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抢了她倾慕之人,毁了她闺阁清誉,此仇不共戴天!
让她闭门忍耐,等风头过去?
她陈芷兰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翠羽!”她猛地扬声道。
守在门外的贴身大丫鬟应声而入,小心翼翼:“小姐?”
陈芷兰招招手,待翠羽近前,她俯身在其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语速飞快地吩咐起来。翠羽听著,脸上先是惊愕,隨即化为凝重,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小姐放心,奴婢省得,定会小心行事。”
说罢,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陈芷兰看著镜中自己重新变得冰冷锐利的眼神,嘴角扯出一抹阴鬱的弧度。
苏云朝,咱们走著瞧。
迎宾苑的清晨,同样笼罩在冬日的清寂中。
灶房里倒是热气蒸腾,暖意袭人。
青芜繫著乾净的围裙,正站在案板前,看王嬤嬤演示一道扬州特色的“千层油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