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有了底。
“沈婶子!青芜妹子!在家吗?”
院门外传来何大川熟悉的声音。
青芜擦了擦手,去开门。
何大川穿著一身靛蓝色厚棉袄,肩上扛著一小捆劈好的柴,手里还提著两条用草绳穿著的鯽鱼。
他脸上带著憨厚的笑,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一团团散开:“今早去河边,瞧见有卖活鱼的,想著燉汤最补,就买了两条。柴火也是顺路带的,这天冷,婶子屋里得烧暖和些。”
“何大哥,这怎么好意思……”青芜忙要去接。
何大川却侧身避过,熟门熟路地往院里走:“顺手的事儿,青芜妹子別客气。”
他將柴火在檐下码好,鱼也掛到阴凉通风处,又去水缸边看了看,“水快见底了,我一会儿去挑两桶。”
沈氏从屋里出来,招呼道:“大川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青芜,给大川倒碗热茶。”
“不用不用,婶子,我不冷。”
何大川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青芜。
她今日穿了件半旧的藕荷色夹棉袄子,腰身束得细细的,头髮简单綰起,颊边因灶火的热气染上淡淡红晕,比前些日子憔悴的模样精神了许多。
青芜倒了茶来,何大川连忙接过,道了谢。
青芜看著他,心中感激,却也无奈。
这段时日,何大川隔三差五便来,挑水劈柴,送些吃食,理由是“看望沈婶子”。
他言语举动始终守礼,从不越界,甚至有些过於小心。
可那眼神里藏不住的关切,任谁都看得出。
青芜不是不懂,只是……她心里那道坎,还过不去。
萧珩的影子,那通房的身份,像一层薄冰覆在心上。
何大川是好人,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隨意耽搁他。
“何大哥,”青芜斟酌著开口,“这些日子多亏你帮衬,我和娘都很感激。只是你铺子里也忙,总往这儿跑,太耽误工夫了。往后……”
“不耽误!”何大川连忙打断,声音大了些,又不好意思地放低。
“铺子里活儿我都安排好了,空的时候多。婶子身体要紧,我能搭把手,心里也踏实。”
他说著,低下头喝茶,耳根却有些发红。
沈氏在一旁看著,心里明镜似的。
她暗自嘆了口气,既欣慰女儿有人真心相待,又忧心女儿的心结。
青芜见劝不动,也不再说了。
她转身从灶房端出一盘刚出锅、还冒著热气的包子:“何大哥尝尝,我新做的。”
何大川眼睛一亮,也不客气,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嚼了几下,眼睛更亮了:“好吃!这味道……从没吃过这么香的包子!青芜妹子,你这手艺,绝了!”
“何大哥喜欢就好。”
青芜笑了笑,“一会儿带几个回去,给刘婶也尝尝。”
“哎!”何大川应得响亮,看著青芜的笑容,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比喝了热茶还舒坦。
巷口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树上,墨隼紧了紧身上的黑色棉质夜行衣——为了保暖,里头特意加了薄棉。
他搓了搓几乎冻僵的手,压低声音对身旁同样装扮的赤鳶说:“瞧见没,又来了。这何大川,比咱们当值还勤快。”
赤鳶双臂环抱,倚著粗壮的树枝,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小院里那个忙前忙后的身影:“挑水、劈柴、送鱼……真是『正人君子,滴水不漏。”
“可不是么。”
墨隼撇撇嘴,“青芜姑娘明显在婉拒,话都说到那份上了,这人倒好,装听不懂,照样来。偏生还挑不出半点错处,咱们总不能因为他天天来帮忙,就下去揍他一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