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萧珩听著,心头那股莫名的恼意非但没消,反而“噌”地往上窜了一截。
她这反应……不对。太规矩,太懂事,太置身事外。
他赌气般冷哼了一声,目光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移开,落到那碗热气裊裊的汤上,又嫌碍眼似的挪开,硬邦邦丟出一句:“你倒是心平气和。既如此,便替我做件事——去取一瓶上好的消肿祛瘀药膏,送去给苏姑娘。”
青芜一听,如同得了特赦令,立刻应道:“是,大人放心,奴才这就去送。”
说罢,端起放汤盅的托盘,转身就走,步履轻快,仿佛一刻也不愿多待。
眼看她就要迈出门槛,萧珩胸中那股无名火愈烧愈旺。
偏偏这时,走到门口的青芜脚步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又回过头来,脸上带著纯粹询问差事的认真表情,问:“大人,药膏……在哪儿?”
她问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確认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物件存放处。
“滚出去!”
萧珩终於没忍住,低吼出声。
那声音里压著的怒意,让案头的烛火都似乎跟著晃了晃。
青芜被他这一声吼得脖子一缩,哪敢再问半个字,立刻端著托盘,一溜烟小跑出去,还反手极轻极快地带上了房门,动作行云流水,透著一种训练有素的……逃离。
“砰。”
房门轻轻合拢的声音传来。
萧珩独自坐在满室烛光里,盯著面前那碗渐渐不再冒热气的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胸腔里那股躁鬱无处发泄,他猛地抬手,似乎想將汤碗扫落,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又硬生生顿住。
半晌,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復一片冰封的冷寂。
只是那紧抿的唇线,依旧泄露著一丝未能平復的波澜。
门外,青芜端著托盘,脚步飞快地穿过迴廊,直到离东厢房远了,才慢下步子,轻轻吁了口气。
嚇死了。萧珩刚才那脸色,简直像要杀人。
不过……她眨眨眼,回想他最后那句怒吼,又有点莫名其妙。
不是他自己让送药膏的吗?
问一句在哪儿,怎么就炸了?
果然主子心,海底针。尤其是这位萧大人的心,怕是比海底的针还难捞。
她摇摇头,决定不去深想。
眼下还是先办差事要紧。
药膏……萧珩没说在哪儿,但她记得他隨身带来的行李中,有个专门放各类药品的小匣子,平日是常顺收著的。
她便转身往常顺平日里处理事务的前院小厢房走去。
夜风凉颼颼的,吹在脸上,倒是让她因方才那场无声交锋而有些发紧的心绪,渐渐平復下来。
至於萧珩为什么要解释,又为什么生气……青芜甩甩头,將这些杂念拋开。
与她无关。
她只想好好当完这阵子差,然后,谈妥条件,回长安,开她的包子铺。
其他的,都不重要。
月光清冷,洒在青石板路上,將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端著早已凉透的汤盅,一步步走向前院,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而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