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青芜完全睡沉,萧珩才轻轻起身。
她蜷在衾中,呼吸匀停,眉间那一点蹙痕终於舒展开来。
他垂眸看了片刻,替她掖好被角,转身推门而出。
正房外间,烛火已经燃起。
赵奉候在那里,见他出来,目光微凝。
萧珩在椅上坐下,没有绕弯,將事情说开。
青芜有孕,不易奔波劳累,回长安的计划行不通了。
张康那步棋已经走下去了,刘豫不能一直病著。
杜文谦不是庸人,时日一久,必生疑心。
机会难得,必须把握住。
赵奉听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一番密议后,他起身告辞。
临行前换了身不起眼的深色衣袍,將面容隱在风帽里,趁著夜色推门而出,很快消失在巷陌深处。
不多时,墨隼也领命退下。
他没有走门,翻窗而出,身形没入檐角的阴影里,悄无声息。
廊下,赤鳶不知何时立在那里。
她没有进去,只是望著正房那扇透出微光的窗,等著。
片刻后,萧珩的声音从门內传出,简短的几句吩咐。
她听完,垂首应了,没入黑暗中。
常顺从角落里起身,看了看正房的方向,只將廊下那盏將熄的灯笼换上新烛,又退回暗处,守著这宅院的动静。
夜风穿过庭院,吹得枯竹簌簌作响。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没有人说话。
那寂静里,绷著看不见的弦。
一切安排妥当,萧珩才起身,吹熄正房的烛火,推门往偏房走去。
偏房里灯还亮著,昏黄的光笼著榻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她仍是那个姿势睡著,一只手搁在枕边,锦衾滑落了一角。
萧珩躺下,从身后轻轻拥住她。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似乎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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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將下頜抵在她发顶,闔上眼。
窗外风声未歇。
可这方寸之间,暖意沉沉。
几日后,扬州刺史府。
杜文谦处理公务的房间设在二进院东侧,名曰“慎思斋”。
三间打通,宽敞明亮。
南窗下是一张紫檀大案,堆著往来公文;北墙立著满架书册,夹杂几件古玩;西侧设一榻,供午间小憩之用。
地衣是青灰色的,炭盆烧得正旺,將冬日的寒气隔绝在外。
杜文谦正坐在案后,手里捏著一封刚从长安递来的密信。
信不长,他却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