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身为暗卫,她没得选。
“青芜姑娘,”她声音压得更低,语气暗藏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我等只听命行事。公子之令,必须执行。非常之时……也可能用一些非常手段。望姑娘体谅。”
最后一句已带上了轻微的警示意味。
她在心里默默对青芜道歉:对不住,姑娘,你做的饭食很香,包子也好吃,可我不能违令。
青芜听懂了那“非常手段”的潜台词。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愤怒被一种冰冷的理智取代。
是啊,她怎么会天真地以为,脱离了萧府,那个男人就会真正放过她?
他可是萧珩。他的掌控欲,他的霸道,她早该清楚。
反抗?
以她现在的能力,对抗他派来的这些显然训练有素的人,无异於螳臂当车,还可能连累母亲。
“我娘身子不好,离不了人照顾。”她不再纠缠“凭什么”,转而陈述现实,语气平静得可怕。
赤鳶立刻接道:“我们会从可靠人牙子处,为你母亲买一个老实本分、勤快稳妥的丫鬟,专司照料。”
“我娘需常年服药,花费不菲。”
“所有用度,一应俱全。我们手中亦有上好药材,可供沈大娘调养身体。”
“扬州路远,归期难定。我实在放心不下我娘独居长安。”
“我们在长安留有可靠人手,会暗中照拂,確保沈大娘一切安好。姑娘到达扬州后,亦可隨时通信,知晓家中近况。”
赤鳶的回答迅速、具体,显然早有准备。
青芜知道,对方势在必行,且已將方方面面考虑到了。
她所有的顾虑,都被对方用看似周全的方案堵了回来。
沉默在昏暗的灶间瀰漫,只有油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良久,青芜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赤鳶:“好。”
赤鳶心中一松。
“但是,”青芜紧接著道,语气不容置疑,“第一,丫鬟买来后,我要亲自看看,调教几日,確保她真能照顾好我娘。第二,我娘那边,需得有一个合情合理、让她安心放我远行的藉口。这藉口,需要你们配合我来完成。”
“没问题!”赤鳶立刻应下,能谈到这个地步,已是大为顺利。
“姑娘放心,一切按你说的办。明日……最迟后日,便將人带来给你过目。藉口之事,也全凭姑娘主意,我等全力配合。”
青芜不再看她,转身继续洗涮那本就乾净的碗,背影挺直却透著一股孤寂的凉意。“今晚就到这里吧。我要歇息了。”
赤鳶知道该走了,她默默看了青芜的背影一眼,低声道:“姑娘……保重。”
言罢,身形一晃,便如融入夜色般悄然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灶间只剩下青芜一人。
她缓缓擦乾手,吹熄了灶间的油灯,走入堂屋。
內室传来母亲均匀的呼吸声。
她轻轻走到母亲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就著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凝视著母亲安睡的脸。
南下扬州……那个她曾经想要彻底逃离的人所在的地方。
她缓缓走回自己南窗下的新床,和衣躺下,睁著眼睛,望著漆黑的屋顶。
心中没有即將远行的忐忑,也没有对扬州或那个人的任何遐想,只有对母亲无尽的担忧。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青芜便如常起身。
她先轻手轻脚地看了母亲,沈氏夜里睡得还算安稳,只是眉头微蹙,似有浅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