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挂了电话,她闲聊似地问:“先生名字是‘湛兮,似或存’的湛兮么?”
他肯定颔首:“家里爷爷给起的。”
仙姝半抿了下唇,说:“先生这名字起得真好。”
闵淮君单手撑着车门偏眸朝她看,这夜稠如泼墨,窗外霓虹落她半身彩,近处蓝光如萤,她用一双手握着方向盘,正襟危坐,不敢回望,他收回视线,笑着调侃:“是挺好,跟我人一样,似有若无的。”
“怎么会?”
仙姝不懂那些深奥的道法,却也知:“清澈透明至无形,并不代表不存在,不然‘湛兮’后面为何要接‘似或存’?”
既然存在,就一定有存在的意义。
闵淮君有点走神,没头没尾说了句:“今小姐声音很好听。”
“啊?”
仙姝困惑着踩了下刹车,他们已经到达导航显示的目的地,仙姝顾不上去想他方才的话,只问接下来要怎么走。
闵淮君给她指了一条单行道,沿途路灯蜿蜒着伸向密林深处,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仙姝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儿是不是不好打车啊?”
知她在考虑什么,闵淮君直接道:“你把我这车开回去。”
趁前方是直路,仙姝偏头看了他一眼,这合适吗?
闵淮君明显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那双眼还是盯着前方渐深的绿野,只语气里带了几分浑:“不然,你就得走上五公里才能打得到车,或者”
他偏过头来看她:“你跟我回家吃饭,等家宴散了,我再叫我二姐送你。”
哪有这样的?
仙姝一时语塞,前方路弯,又是上山,她根本不敢偏头去看他,想了想,她又问:“您家就没个司机么?”
她这话一问完,立马听见极轻的一声笑:“今小姐,今儿可是周五,没理由拘着人加班的。”
“那您怎么还在周五晚上让我送您回家?”
她这加班时间也挺长的。
意识到自己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思,她又一脸正色解释:“我不是怨您。”
“嗯,我知道。”
闵淮君又笑:“就是出了球场就不想管我死活的意思。”
前方有警卫亭,仙姝踩住了刹车跟他辩:“先生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我若真不管您,今夜就不会上您这贼船。”
分文不取不说,还要一路担惊受怕,生怕您这位爷出什么岔子。
闵淮君听了这话朗声笑起来:“既是上了我这贼船,可就不好下了,今小姐,先进去吧。”
闲赋许久的林钦明为求仙姝吹吹闵淮君的枕头风,早早就到了玉尘居门口等候,一见仙姝,他笑得比花都灿烂,上来就是给她一顿夸:“诶哟喂,嫂子,您可比传说中漂亮多了,也不知道我哥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能找着您这么温柔漂亮的女朋友。”
仙姝抿唇一笑:“你哥的嘴要是有你一半甜就不会挨骂了。”
挨骂?林钦明一听:“您骂他啥了?”
仙姝抱着小鱼拉开车门,说:“狂妄自大,傲慢无礼。”
林钦明一拳头砸在自己掌心:“骂得好!”
可算是有人能治他了!
路上林钦明诉起自己的委屈,仙姝安抚他:“其实你哥对你另有安排,这回我估计他是想把你带在身边指导。”
“什么?!”林钦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天天在这阎王面前当孙子,那不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仙姝泠泠笑起来,说:“钦明,羲和还等着你继承呢,你不能总想着混日子。”
仙姝跟着笑得眉眼弯弯,唇畔漾起的弧度,就像是他那天开窗拂落的那片花,雪白轻盈,打着旋儿坠进幽潭里,惊起一阵水纹悠悠。
被一个还不到自己肩膀高的小姑娘保护,还真是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