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统领沉默着。
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表示赞同。
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我,投向窗外那无边的黑暗。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即便找到通道,转移数百妇孺老弱,通过未知的、危险的地下区域,食物、饮水、照明、药品、护卫,每一步,都可能让这脆弱的队伍,瞬间崩溃。”
“但至少,是在移动,是在尝试求生,而不是原地等死。”我针锋相对,“而且,并非所有人都必须转移。
可以组建精锐的探索队,先行探明部分通道的情况,寻找可能的出口或安全的落脚点。
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通道,或者情况不允许大规模转移,至少,也可以考虑将堡垒的剩余力量,收缩到更深、更隐蔽的地下部分,保存最后的火种,等待转机。”
“转机?”旁边一名年长的军官苦笑,“哪里还有转机。”
“这里没有。”我深吸一口气,知道必须说出另一部分了,“但我,和我们,会去寻找。”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在长老院的秘藏室,我发现了一些关于这座堡垒,关于‘山心之核’,关于我们所有人来历的东西。
我斟酌着词句,没有提及“火种计划”的细节,那太过惊世骇俗,也难以取信,“简单说,建造‘磐石堡’的古老文明,他们的源头,或者说最后的希望所在,在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
我的剑,和我同伴身上的某些东西,指引我们去那里。
那里,可能有解决眼前困境的办法,可能有对抗‘净化者’的线索,也可能有能让阿宁恢复的方法。”
我看着林先生,他脸上立刻露出关切的神色。
“你是说,你要离开?”幽兰统领终于将目光转回我脸上,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动了一下。
“是。”我坦然承认,“我们目标不同。
你们需要为‘磐石堡’的幸存者找到一条生路,保存最后的火种。
而我们需要去寻找那个‘源头’,弄清这一切背后的真相,寻找可能存在的、更大的解决之道。
或许,当我们找到了答案,拥有了力量,还能回来。”
“这太冒险了!简直是荒谬!”一名军官忍不住开口。
“留在这里,同样冒险,而且是必死的冒险。”青岩忽然冷冷地插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锐利,“我们并非贪生怕死,而是要去搏一个可能。
留在这里,对你们,对我们,都没有任何益处。
分开行动,至少还有一线希望,能够分别保存力量,甚至在未来,能够遥相呼应。”
铁山也瓮声瓮气地补充道:“就是!俺们留在这,也就是多几个能打的。
可俺们的兵器和那小姑娘的病,都指着那个地方呢!
找到了,说不定能杀回来,把那些铁皮罐头拆个干净!
找不到,死在外面,也比窝囊死在这强!”
我们三人的话,强硬、直接,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但也恰恰戳破了最后那层“同生共死”的温情面纱。
在绝对的绝境面前,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情感绑架,都是致命的。
幽兰统领再次沉默。
指挥所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