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尽,天将明未明,是一天中最黑暗、也最寒冷的时刻。
磐石堡内,除了守夜士兵在城墙上燃起的、在寒风中摇曳的微弱火把,以及“愈疗所”等几个核心区域透出的零星灯火,大部分地方都笼罩在死寂的黑暗与压抑的喘息声中。
悲伤和绝望,仿佛比夜色更加浓稠,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也压在这座残破堡垒的每一块石头上。
我和铁山、青岩,没有等到天亮。
“事不宜迟。”我对两人道。
无论是寻找地下通道,还是我们自己的“归彼山心”之行,都容不得半分拖延。
每多等一刻,堡垒内本就匮乏的物资就消耗一分,人心就涣散一分,外面的“净化者”或者其他可能的威胁,也可能更近一步。
我们直接前往堡垒核心区域的指挥所。
那里灯火通明,幽兰统领和林先生,以及几名幸存的军官,显然彻夜未眠,正在为堡垒的未来进行着激烈而压抑的讨论。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焦虑、疲惫,还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接受命运的沉重感。
看到我们三人未经通报便闯进来,守卫的士兵认识我们,没有阻拦,屋内的争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我们,幽兰统领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审视,林先生的脸上则写满了深深的忧虑。
“江辰小友?”林先生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急事?是阿宁姑娘或者木葛的情况有变?”
“不,他们暂时稳定。”我摇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疲惫而紧绷的脸,最后落在幽兰统领脸上,“幽兰统领,林先生,还有各位。深夜打扰,是因为或许,我找到了一条,能让‘磐石堡’剩下的人,活下去的路。”
话音落下,指挥所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那些军官们的眼中,先是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怀疑和警惕所取代。
经历了家园毁灭、亲人离散、濒临绝境,他们早已不敢轻易相信任何“希望”。
幽兰统领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那冰蓝色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抬起手,制止了旁边一名想要开口质疑的军官,声音依旧冰冷:“说。”
“地下。”我直截了当,没有任何铺垫,“古代矮人,或者说,‘山心一族’的先民,擅长挖掘,崇拜地脉。
他们既然能在这里建立‘磐石堡’,利用‘山心之核’节点,就不可能没有考虑到最坏的情况。
堡垒之下,地脉深处,很可能存在古代开凿的、通往其他安全区域,或者至少可以作为长期避难所的、隐秘的地下通道或洞穴网络。”
“我们救回的‘熔炉堡’工匠,还有烈山统领,甚至堡内或许残存的古老记载,都可能知道一些线索。
这是你们唯一的、能避开‘净化者’侦察和追击、秘密转移大部分人员的希望。”
我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剧烈的波澜。
“地下通道?”一名军官失声道,随即又颓然摇头,“不可能的,就算有,历经千年,也早已塌方、堵塞,或者被怪物占据。”
“那也比留在这里等死强!”另一名军官红着眼睛低吼,但语气同样充满了不确定。
“烈山统领重伤未醒,‘熔炉堡’的工匠首领铁砧,也在之前的战斗中陨落。”林先生眉头紧锁,语气沉重。
“我知道困难重重。”我打断他们即将陷入绝望的争执,语气斩钉截铁,“但这是唯一有理论可能性的生路。
留在这里,半个月,甚至更短时间,当粮食耗尽,士气彻底崩溃,‘净化者’卷土重来,或者仅仅是一些流窜的怪物潮,都足以让‘磐石堡’彻底变成一座坟墓。
去寻找通道,可能会死。
但留在这里,必死无疑。”我看着幽兰统领,“这个道理,幽兰统领应该比我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