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回忆起当时的情况,徐徐道:“什么都没有想,只是要练好刀法,好保护李大哥和姐姐,不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寇仲剧震道:“我明白了。那就是娘说的内外俱忘,无人无我,有意无意之境。刚才你向我攻来,根本没想过会这么厉害,才能达致内天地和外天地浑然为一的境界,正是娘所说的‘内外俱忘’,后来有意为之,所以不灵光了。”
说是这么说,可是接下来的十多天,两人由朝练到晚,始终再不能做到所想获得的效果,重现那如有神助的一击。他们终是少年心性,在扬州城时又懒散惯了,竟停止练习,整天到海里猎鱼为乐,只觉逍遥自在,好不快活。
这天两人由海里回到沙滩,寇仲道:“你有没有留意鱼儿逃走的方式,它们先是全神贯注,然后尾巴一摆,总能由意想不到的角度溜走,还充分利用到水流的特性。若我们能学到它们几成功夫,即使美人儿师傅再来,恐亦没那么轻易把我们打得左歪右倒。”
徐子陵精神大振道:“我倒没想过这点,来!我们去找鱼儿偷师。”
日子就是这样过去,两人把玩乐练武与起居作息结合在一起。渐渐又恢复了以前在小谷时的心态,说话愈来愈少。寇仲练内气的时候,就在沙滩上走来走去;徐子陵则睡个一动不动。一动一静,各异其趣。
过了两个多月,这天两人在海里追逐一条大青鱼,寇仲一剑刺出,明明刺不中青鱼,岂知青鱼如受雷击,竟反肚死了,表面却不见任何伤痕,剖开一看,内脏竟然爆裂。两人先是愕然,旋则大喜,更加勤力练起功来。不过徐子陵总爱模仿鸟儿多一点,更爱观察追捕海鸥的大鹰,还学习它们飞翔的姿态。寇仲则向各式各样的鱼儿学师,又细察螃蟹的横行躲术和攻防战术,两人都达到沉迷的阶段。吃东西时,便彼此交换心得,又拆招对打,由李靖的血战十式变化出更多适合自己的方式。不过始终仍未达到早先似奔雷一击的水平。两人已非常高兴,颇有得心应手的气概感觉。
这天一觉醒来,走往海滩,赫然发觉沙滩处摆着两个篮子,放了两套衣服,还是御寒的厚衣。只见沙上写着:“今晚月升之时,在此相见,别忘穿上衣服。师傅字。”两人方发觉身上衣服破蔽不堪。一时面面相觑,既感欢喜,又是烦恼。究竟她怀有什么目的呢?
是夜云玉真翩翩而至,一身雪白捆金黄边的武士服,头扎充满男儿气概的英雄髻,绑着素黄色武士巾,既英姿爽飒,又是美得让人目眩神迷。
像上回般提着盏精致的风灯,背挂铜箫,先着两人盘膝坐下,随把风灯放到三人正中处,仔细打量他们,大讶道:“为何不见两个月,你们竟长高了,大有点轩昂男儿汉的模样。最难得是气度不同,看你们的眼神,便知内功大有长进。”
寇仲一摸脸上长得又密又厚的胡须,笑道:“全靠这些家伙,看来自然威猛多了。”
徐子陵和寇仲朝夕相对,自然感觉不到对方的变化,但在云玉真眼中,两人确令她有刮目相看的变化。但两人的气质和风度都有明显分别。徐子陵更为高挺俊拔,有寇仲所没有的文秀潇洒的气质,却没有寇仲那种既泼野又懒洋洋味儿的粗犷豪逸。论身材,寇仲虽然比徐子陵要矮上一寸,但肩宽背厚,身型雄伟,气势要比徐子陵豪猛。其中一个原因是徐子陵眉清目秀,较像文人雅士多一点;而寇仲却是眉发粗浓,其方面大耳,亦和徐子陵较瘦削的俊脸明显有异,使他总多了点粗狂的味儿。两人各具奇相,自有其引人之处。
云玉真心中奇怪,为何上回见他们,并没有特别留心他们的形相,但这回却不由自主地注意到他们的样貌呢?想到这里,俏脸微热,忙掩饰道:“我曾派人来看过你们几趟,总说你们在海滩或溜到海里玩耍,为何内功会忽然好起来呢?”
徐子陵耸肩道:“我们是游戏不忘用功,不过玩了整整两个月,已觉玩厌,正想到外面闯闯,美人儿师傅你有什么好指教哩?”
云玉真啼笑皆非,又心中欢喜道:“终肯认我作师傅了。”
寇仲哈哈笑道:“云帮主切勿误会,师傅还师傅,美人儿师傅只是我们两兄弟为你起的绰号,就像宇文化骨和韩仆地那样,是特别想出来的称呼。”
云玉真不知好气还是好笑,想冷起俏脸唬吓两句,旋即“噗嗤”一声娇笑道:“去你两个大头鬼,我真要收你这两个小鬼作徒弟吗?只不过见你们还有些好处,故处处关照你们。”
两人对望一眼,露出早知你是这样的微笑。
云玉真无名火起,怒道:“信不信我把你两人的武功废掉,让你两个打回原形,好过看到你们会呕气呢。”
寇仲凑近笑道:“美人儿师傅是不会这么残忍的,念在你对我们总算不错,说出你的困难和需要吧!只要有足够酬金,又是轻而易举的小事,我们说不定肯帮忙哩!”
云玉真忍俊不住,狠狠横他一眼,叹道:“你两个小鬼死到临头而不自知。现在你们成为几方势力争逐的对象,只要给人抓到,由于有前车之鉴,你们休想再有脱身的机会。识时务的最好来巴结本帮主吧!”旋即道:“我要害你们是易如反掌,只要放出消息,保证你们休想有容身之所。”
徐子陵不解道:“你武功远胜我们,又有无数手下,有什么事是非要缠上我们,并需我们出马不可?”
云玉真淡淡地说道:“你们听过东溟派吗?”
两人愕然半晌,一齐点头。
云玉真笑道:“我只是试探一下你们,看你们是否老实。事实上你们曾接触过她们,又由她们的船上跳到海里去。当晚更破坏了海沙帮偷袭她们的阴谋,我的情报有错误吗?”
两人听得瞠目结舌。
寇仲吁出一口凉气道:“看来海沙帮内也有你布下的奸细。”
云玉真柔声道:“实话直说,江湖间每一个帮会都需要庞大的经费,像海沙帮和水龙帮便是以贩运私盐为主要收入,故能和我巨鲲帮列名八帮十会之一。而八帮中最卑鄙无耻的就是以洞庭湖为根据地的巴陵帮,他们专事贩卖妇女,供应天下妓院之需,获利亦最丰厚。”
徐子陵失声道:“武林真的无人吗?为何竟容许这种帮派的存在?”
云玉真没好气道:“现在天下乱成一团,每个帮派均有后台撑腰,否则早给人吃掉。海沙帮后面有宇文门阀,水龙帮则是宋阀的看门犬,巴陵帮的后台老板势力更大,因为那是当今的皇帝老子。”
两人哑口无言,难怪人人都要讨伐皇帝老子。
寇仲深吸一口气道:“那么美人儿师傅你的后台又是哪个硬手?”
云玉真嘴角溢出一丝骄傲的笑意,漫不经心道:“我就是我,何须倚赖别人来生存。而我出卖的是第一手的情报。不要以为我认钱不认人,非是我云玉真看得上眼的人,多少钱都休想由本帮主处买到半句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