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无奈耸肩去了。
徐子陵终于踏足甲板下的一层舱房,表面看来差异不大,也是一道长廊,两旁排开十多道门户,装饰却考究多了,由廊顶垂下十多盏精美的宫灯,映照出廊壁的暗雕花纹,地上更是绣有几何纹样的素绿地毡,像茵茵的草地,却是静悄无人。
徐子陵暗忖东溟公主的架子真大,若没空的话,大可迟一些召他见面,到这刻他仍不明白东溟公主为何要单独召见自己。不过他的脑筋很快转到账簿上,若真有这本账簿,究竟会藏在哪一间房内?这些房门和舱壁非常坚固,不容易破开。
胡思乱想间,耳鼓响起一个娇甜但冰冷的声音道:“进来!”
徐子陵怀着一颗好奇的心,推门而入,立时眼前一亮,原来房间非常宽大,光线充足,四周全是书柜书架,靠窗处还摆了一张大桌子。一位妙龄绛衣女郎,背着他坐在桌前,似在埋首工作。她乌黑闪亮的秀发垂至背上,予人一种轻柔纤弱的动人感觉。
徐子陵躬身施礼道:“徐子陵拜见公主!”
女子别过头来,冷冷瞅他一眼,又回头埋首在一份卷宗上继续书写。徐子陵却是虎躯剧震,那不单因她美得令他动魄惊心,更因她使他涌起熟悉的感觉,似乎在不久前曾见过她一面。她刚才瞅自己那一眼,流露出一种厌恶的神色,更使徐子陵大感不是味儿。他待在她背后,说话不是,退也不是,尴尬之极。
东溟公主的声音传来道:“为何前倨后恭,只从这点,可知你只是卑鄙之徒。”
徐子陵奇道:“我真的曾见过公主?”
东溟公主单琬晶倏地立起,转过身来,美秀的眼睛射出深刻的恨意,狠狠盯着他道:“你不是叫张三或李四吗?为何这么快忘了?”
徐子陵一震道:“我的娘,原来是你!”
昨天两人刚抵彭城,到馆子进膳,遇上个女扮男装的人,他们还以为她是沈落雁派来诓他们的敌人,对她毫不客气。怎知竟就是眼前的东溟公主。徐子陵的目光不由落到她那对长腿上,勾起回忆。单琬晶怒道:“你看什么?”
徐子陵张口结舌嗫嚅道:“我……我们那天还以为……”
单琬晶恢复平静,淡淡地说道:“不用解释,纵解释我也不会听,我这回唤你来此,是要当面告诉你,你虽曾帮了我派一个大忙,但我们亦由杜伏威手上救了你两个小子出来,两下相抵,算扯平了。”
徐子陵见她当足自己是仇人,又不肯听解释,颇为蛮不讲理。但偏是对着她如诗如画、秀气逼人的玉容却生不起气来,惟有潇洒地摆摆手作个无可无不可之状道:“扯平最好,大家各走各路,以后恩清义绝,两不相干,哈!”最后的“哈”地一声,是因想起这两句话乃寇仲的口头禅。
单琬晶却是玉面生寒,生气道:“恩已算过,现在该是算怨的时候。”
徐子陵大吃一惊道:“要算什么怨呢?”
单琬晶深吸一口气道:“我真不明白为何娘这么看得起你这两个满身俗气的小子?我第一眼见你已看不顺眼。”
单琬晶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这眼前轩昂的年轻小子特别可恨,怒道:“不要胡扯,我指的是你那天对我说的侮辱言词,人家一片好心客气来和你们打招呼,你竟然这么没有礼貌。”
徐子陵松了一口气,说道:“这就易解决了,那天只是一场误会,我们以为……”
眼光巡到桌面,立即一震住口。我的天!那不就是要偷的账簿吗?
东溟公主却以为他理屈词穷,难以为继,脸寒如水道:“没话说了吧!现在我打你一掌,取的是你胸口的位置,若你避不了,就要赔上一命。”
徐子陵清醒过来,骇然道:“我们往日无怨,今日无仇,公主莫要动粗。”
单琬晶平静下来,淡淡地说道:“我要动手了。”
徐子陵吓得退后两步,摇手道:“有事可慢慢商量,啊!”
单琬晶倏地欺身过来,举起右掌,轻飘无定地往他胸口按去。徐子陵无暇多想,凝神看她的掌势,看来飘柔无力、不带丝毫风声劲气,只像她想摸自己一把的玉掌,实循着某一微妙的轨迹朝自己拍来,更不住变化继生,让人难以捉摸。奇怪的是自己似能清楚把握她的变化,甚至可先一步掌握她的心意。亦知道若让她击中胸口,说不定真要一命呜呼,完蛋大吉。际此生死关头,哪敢怠慢,大刀离鞘而出,闪电往她玉掌劈去。
单琬晶冷笑一声,欺身而上,左手扬起,手背横扫刀锋,竟是近身肉搏的狠辣招数。岂知徐子陵刀招突变,硬把刀后抽,切往她仍不改攻来的右掌腕口处。
单琬晶想不到他能把刀子使得这么灵活,假若要躲避,自是易如反掌,却应了一招之数,那时怎能下台,猛咬银牙,左手变化,往刀锋抓去,同时侧身撞入徐子陵怀里,右手幻出千万掌影,使出真实本领。
早先她虽说得恶兮兮的,其实只是想打得他跌个四脚朝天,好出了心中一口恶气,此刻全力出手,再难以收发自如。徐子陵想起今早起床时看到的壁虎,自然而然横移开去,不但让单琬晶的左手抓空,还回刀削往她化成漫天掌影的一掌。单琬晶哪想得到他的反应如斯高明灵动,再难留有余力,使出精妙绝伦的手法,先一掌拍在徐子陵的刀锋上,如影附形地随他移动,掌背拂上徐子陵胸口。徐子陵惨叫一声,往后抛飞,撞开房门,跌往长廊去,同时凌空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掉在门外的地毡上。
单琬晶大吃一惊,待要追去看个究竟,东溟夫人的声音已传来道:“什么事?”
单琬晶停下来,冷然道:“这人得罪女儿,死了是活该。”
徐子陵一阵气闷,醒转过来。
刚才给她一掌拍实,确是全身经脉欲裂,痛得一佛出世、二佛登天,但喷出那口血,脚心气畅,痛楚大减,连忙爬起来,揉着胸口苦笑道:“我没有事,公主确是厉害。”
竟笑着踉跄去了,心中想到的只是她书桌上那本诱人的账簿。本来他对要偷账簿一事颇不好意思,现在当然没有这重心理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