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刚被一声惨叫吓得哆嗦娇呼,闻言呆了片刻,指着座落东园之北的一座水池中的假石山道:“快到那里去!”
徐子陵想也不想,背着她朝十多丈外的大水池掠去。
寇仲追在素素旁边,问道:“水池内有地方躲藏吗?”
素素急答道:“假石山里有个养鱼种的水池,干涸后成了个小方井,非常隐蔽。”
两人大喜,更是小心翼翼,耳听八方,避过两起敌人,觑准没人注意,趁敌人的注意力集中在阻截翟府家将外逃之天大良机,掠过池面,落在方圆达两丈的假石山上。依着素素指示,三人挤在只五尺深,约四尺见方的小井里,除非有人挤进石山缝隙,来到井边,否则休想发觉三人。他们互相听着对方心儿“霍霍”狂跳,好一会才像外面的喊杀声般,逐渐平定下来。
寇仲低声道:“翟让完了?”
徐子陵待要答话,忽觉襟头凉浸浸的,原来素素正在默默垂泪。
暗黑里,他虽看不到素素的表情,却知她这种哽咽最是凄苦。心中一酸道:“不要哭!你老爷当年领兵起义,该早预想到或者会有今天。现在的情况,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
寇仲紧贴在素素背后,亦把嘴凑到她耳边劝道:“以后由我们来照顾姐姐好了!”
外面倏地静寂下来,火焰“噼啪”之声渐趋沉寂,只有微细的衣袂破空的风声,不时响起,显然李密方面的人正进行彻底地搜索,找寻漏网的人。三人知是生死关头,吓得不敢透出半口大气。兼且不时有人高提火把往石山方面照过来,当然想不到石山之内竟有个干井在那里。
过了不知多久,忽然有个柔和好听的声音在水池旁响起道:“仍找不到那两个小子吗?”
寇仲和徐子陵认出是李密的声音,立时心中叫娘不止。幸好对方离开他们足有四、五丈,三人又在隐于石山中的方井之下,否则绝瞒不过这位名震天下的高手。
祖君彦的声音响起道:“他们最后被人见到就在这园子里,徐小子还背着那标致的小婢素素,后来一阵混乱,他们不知溜到哪里去。”
一个响亮的男子声音道:“照理他们该仍躲在府内,可是现在所有房子全烧通顶,地道又给我们先一步堵塞了,他们可以躲到什么地方去呢?”
沈落雁的声音娇哼道:“纵使能逃出府外,亦休想离城。”
井里的寇仲和徐子陵心中大骂,李密淡淡说道:“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两个小子逃脱,若不能为我们所用,便一刀杀却,以免节外生枝,明白吗?”
祖君彦等齐声应是,足音远去。
三人松一口气,沈落雁的声音叹道:“世勣,我的心有点烦乱。”
三人这才晓得刚才语声响亮的人是李密的另一大将徐世勣,也是沈落雁的情郎。
徐世勣奇道:“落雁你一向智计过人,胸有成竹,为何忽然这么语调萧索,好像了无生趣的样子。”
沈落雁幽幽叹一口气,轻柔道:“这两个小子的功力每天都在进步,一次比一次厉害,连白老六、谢黑这种好手都是几个照面就给他们送归西天,且是一击致命,被他们劲气震裂心脉而亡。若这次我们不能把他们留下,异日必成祸患。”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豪气狂起,知道原来自己在敌人心中,是这么够斤两。
徐世勣冷哼道:“若非我们注意力全集中在翟死鬼身上,怎会让他们有机会逞强。找寻他们的事交由我办吧!他们即使逃到天脚底,我也可以把他们的尸骸提来让你过目。”
外面静下去。三人再耐不住劳累,相拥下沉沉睡了过去,终完成睡在一块儿的壮举。
三人先后被降下的细雪冷醒过来,寇仲和徐子陵身具《长生诀》的道家神功,当然抵得寒冷,素素身穿皮裘,兼之习过少许武功,又戴着斗篷,本可耐寒。要命的是紧贴背后的寇仲透衣传来一股奇寒之气,使她极感难受;而徐子陵则温热无比,她的身体就像分别处在严冬和酷暑里,半冷半热,也不知是痛苦还是快乐。
徐子陵首先发觉这情况,知寇仲睡着时自发的运功行气,低叫道:“仲少还不收敛内气?”
寇仲依言而行,素素好受一点。
大雪差点把三人上方的空间填满,寇徐两人当然没有问题,自然而然体内真气往还,口鼻呼吸断绝,进入胎息状态。素素无此本领,立时昏昏欲睡,呻吟道:“我很气闷哩!”
徐子陵正要推雪而出,让素素呼吸点新鲜空气。密集的足音由远而近,有人道:“放掉池水,听说他们精通水中闭气之术,说不定躲在池底里。哼!这水池给我细心再搜一次。”
三人认得是徐世勣的声音,哪还敢动。两人听到素素的呼吸愈转急促,心中大急,这么下去,只是她呼吸之声,足可惊动敌人,何况她大有可能会活生生闷死。风声响起,显是有人横过池面,朝假石山掠过来。徐子陵正面对素素,虽被雪蒙了眼睛,看不到素素的表情,可是从她胸口的起伏,知她濒临气绝的险境,却仍为他两人拼死苦忍。人急智生下,嘴巴凑上她香唇,把真气度过去。素素娇躯轻抖一下,接着平静下来,香唇由冰冷转为灼热,默默接受令她浑体舒松的真气。三人感到上方有人来回走动,只好求神拜佛令对方不要踏足在他们铺满了雪的头顶上,否则必会发觉有异。
“哗啦!”水响。有人打开水闸,池水不断逸走。
沈落雁的声音在外面道:“我看他们早逃走了,水池现在一眼望尽,哪藏得了人。”
徐世勣显然亦有同感,冷然道:“他们该仍在城里,我们立即发动人手,逐家逐户去找,看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到沈落雁等走后许久,寇仲的大头首先破雪而出,喜道:“全走了!”
徐子陵离开素素的香唇,扶着她站起来。原来早天亮了,大雪纷飞下,翟府变成火劫后的败瓦颓垣。素素曲膝整晚,两腿酸麻,若非徐子陵抓着她臂膀,哪站得稳。
徐子陵见素素俏脸微红,有点不敢瞧他的羞人样子,原本一片纯洁的心,不由想起刚才的两唇相接,心中立时升起异样感觉。
寇仲岂肯放过他,凑到素素耳旁道:“姐姐给小陵亲了嘴,由他娶你好吗?”
素素嗔道:“不准你乱说,小陵是为救我嘛!怎可以这样说。”
寇仲拍额自责道:“骂得好!我差点忘了嫂溺也要援之以手,所以小陵在这情况下也可以援姐姐以……没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