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从容答道:“那等于画龙点睛,就是在园林关键处,例如庭院、天井、月台、路口等处,以古藤、老树、台、座、栏、篱,又或亭、廊、轩、榭、假山、鱼池、小桥诸如此类,缀景成象,使人有观赏的重心。”
鲁妙子拍案叹道:“你这小子出师了,快给我滚,明天再来!”
徐子陵离开鲁妙子的小楼时,差点要狂歌一曲,以宣泄心中激动之情。“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指的大概是刚才的情况。很多平时苦思不得的东西,本来模模糊糊的意念,忽地豁然而通。就像艳阳驱走了乌云,现出万里晴空。这“遁走了的一”将会使他终生受用不尽,比学晓什么绝技招式更厉害。
初更已过,月儿临空。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装作毫无戒备地步上环绕宅院内空间的半廊,来到房门处。他可以肯定暗中窥伺他的人已伏在房内某处,而寇仲则滚了去找李秀宁。牧场内任何人若在此时来找他们,发觉人去房空,不怀疑他们才怪。想到这里,心中释然,推门入房。
剑气逼体而来。徐子陵在刹那的光景里,看到偷袭者竟是国色天香的商秀珣,而此一剑虽声势汹汹,却仍留有余地,非是要取他小命。
“啊!”地一声,剑锋抵在徐子陵咽喉处。商秀珣脸若寒霜地立在他前方,冷冷道:“你刚才到哪里去了?”
徐子陵运功收去脸上的血色,装作魂飞魄散的颤声道:“我只是到后崖的小亭纳凉啊!”
商秀珣剑尖催发劲气,钻入他经脉去,幸好他把从婠婠处偷师得来的功夫活学活用,把螺旋劲气早一步收藏在右脚涌泉穴处,脉气变得只比一般人强大了少许,但这绝不能持久,但他再没有另外的选择。
果然商秀珣的真气抵达他丹田处转了两转便收回去,还剑入鞘低喝道:“你那个好兄弟呢?”
徐子陵真心地松了一口气道:“他的肚子不舒服,去了……嘿……场主明白啦!”
商秀珣半信半疑地瞧他两眼,说道:“你先把油灯剔亮再说。”
徐子陵心中叫苦,若寇仲不能及时赶回来,任他舌粲莲花,也说服不了这智慧过人的美女。
灯火渐明,把室内的空间沐浴在温柔的光色里。
商秀珣命令道:“坐下!”
徐子陵在靠窗旁的椅子坐好,商秀珣才在房心桌旁椅子坐下,秀眸射出锐利的光芒,盯着他道:“你们与李秀宁是否旧相识?”
徐子陵这才明白她来找他们的原因,故作愕然道:“谁是李秀宁?”
商秀珣微笑道:“你倒装得有模有样,以李秀宁的修养和镇定功夫,绝不会突然大惊小怪的。你还想瞒我,是否要家法侍候,始肯招供。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徐子陵暗忖寇仲可能今晚都不会回来,自己若还左遮右瞒,只是个至愚至蠢的做法。不过若和商秀珣闹翻了,明晚便再不能到鲁妙子处去。脸上涌起一个发自真心的苦笑,说道:“若场主不信任我们,我们明天离开好了。纵使我们真的认识什么李秀宁,亦没有触犯牧场的规矩。我真不知怎么说才好呢。”
商秀珣眼中现出复杂难明的神色,正要说话,足音由远而近。两人目光同时落在敞开的房门处。寇仲茫茫然的走进房内,然后大吃一惊失声道:“场主!”
寇仲确是弄虚作假的天才,装作恍然道:“场主定是想早点来欣赏我的宝刀哩!”
商秀珣目光落在他背后挂着的井中月,淡然道:“你刚才到哪里去呢?为何要拿刀子?”
寇仲和徐子陵合作惯了,目光自然地往他扫去,口中却掩饰道:“刚才我和小晶……”见到徐子陵用脚尖指指后山的方向,又摸摸肚子,自作聪明地接下去道:“我和小晶到后山找那老先生学功夫,还吃了些东西,”
商秀珣失声道:“什么?”
寇仲心知不妥,却不知什么地方露出马脚。徐子陵急忙补救,怒道:“你说什么?忘了老先生的吩咐吗?”
寇仲醒悟过来,陪笑道:“老先生虽吩咐我们不可以告诉别人,可是场主是我们的老板,瞒什么人都可以,却不该瞒她。小晶你真糊涂,还不向场主请罪。”
徐子陵顺着圆谎道:“我只知大丈夫一言九鼎,抵你吃了老先生的东西后拉肚子。”
商秀珣低喝道:“全都给我闭嘴。”
两人呆瞪着她。商秀珣站起来道:“你们两个随我来。”
寇仲和徐子陵跟在商秀珣动人的粉背后,直抵鲁妙子小楼外。小楼上层仍有灯火,却听不到任何声息。
商秀珣仰望楼上,俏脸拉长,沉声喝道:“老头儿!你违背诺言了。”
两人吓了一大跳。想不到商秀珣对这内堡的园林建设者,天下第一巧匠如此不尊敬。鲁妙子的声音传下来道:“场主已三年没有踏入我安乐窝的范围来,何不上来和老头儿喝一杯六果浆?”
商秀珣脸若寒霜,冷冷道:“本场主没有兴趣,只知你违背承诺,究竟是你自己离开,还是由我亲自赶走你。”
两人听得大惑不解,不明白商秀珣为何会对鲁妙子一派水火不容的态度。
鲁妙子叹道:“我何处违背诺言呢?”
商秀珣沉声道:“三年前娘亲过世时,你在娘前亲口答应绝不管我牧场之事,又不会离开后山半步,所以我才肯让你留下来。现在你竟敢把所学传授与我牧场的人,不是违诺是什么呢?”
鲁妙子倏地出现窗前,往下瞧来,呆盯着商秀珣。
商秀珣大怒道:“不准看我!”
鲁妙子叹了一口气,目光射上夜空,喟然道:“你长得真像你娘。”
商秀珣语气恢复平静,冷然道:“不准你再提娘亲,你这种人根本不配谈她。到现在我仍不明白娘为何至死都要维护你。好了!你究竟肯否和和气气地自己滚蛋。”
鲁妙子轻声道:“他们两个是你牧场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