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充和一众手下苦忍着笑,但已是忍得极苦。寇仲大惑不解时,大桥中分而开,朝两边仰起,露出足够的空间,让船队畅通无阻地鱼贯驶过。
王世充欣然对仍惊讶得合不拢嘴的寇仲道:“这是我们中土第一座开合桥,出自天下巧艺大宗师鲁妙子的设计,寇小兄没有见过并不足怪。”
又指着前方右岸道:“那就是皇宫,我们直接去见杨侗,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徐子陵愕然道:“李大哥成亲了吗?”
李靖老脸一红道:“已有多年了!当年我和素妹亡命北上,幸好遇上她,得她义助,接回我一条断筋,否则你的李大哥已变成一个跛子。”
刹那之间,徐子陵明白了整件事。
正因李靖移情别恋,素素被逼黯然离开李靖,从此不愿再提起他。
李靖奇道:“小陵的脸色为何变得这么难看?”
徐子陵脸容转冷,一字一字地道:“由今天起,我们再非兄弟,李靖你走吧!”
李靖剧震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徐子陵冷然道:“你该清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枉素姐对你情深一片,你却移情别恋,把她抛弃。我们之间再没有什么话好说。”
言罢转身便去。
李靖大喝道:“小陵!”
徐子陵展开脚法,瞬眼间离开堤岸区,没入一道横街的人流里。
城内洛水之端,外郭城西北处,坐落着气魄宏大的东皇宫。皇宫分为皇城与宫城两部分。皇城围护在宫城的东、南、西三面,呈“凹”形,北面与宫城有城墙分隔。皇城城墙都是夹城,有两重城墙。北面则有三重,更增其防御能力。皇城内东西有四条横街,与南北三直道交错,中央大道居中轴线,什么省、府、寺、尉等官署分别排列在大道两侧的横街,众星拱月般,不离皇宫左右。宫城则是杨侗这小皇帝的居处和接见群臣的地方。宫城之北,再有曜仪和圆壁两城,使宫城处于重重包围之中,防范严密处,更胜江都的皇城。
船队在皇城外的码头缓缓靠岸,王世充笑道:“由于李密不知你和淑妮早已脱身,所以消息该尚未传返洛阳,只看现在杨侗全无防备,恐怕到现在仍未知我王世充回来了。”
寇仲道:“这叫以快打慢,只要我们能控制杨侗,独孤阀便失去最大的凭借,那时要杀要剐,再不由他们决定。”
王世充道:“独孤峰武功虽高,仍未放在我心上,但那老婆子尤楚红却真是非同小可,我旗下虽高手如云,恐怕仍没有人拦得住她,若给她漏网逃去,会是个很大的祸患。”
寇仲讶道:“为何尚书不提独孤凤呢?”
王世充愕然道:“为何要提她?”
寇仲心知不妙,沉声道:“吾友跋锋寒曾和独孤凤交手,差点不能脱身。据说她的武功已超越了独孤峰,仅次于尤楚红,尚书怎会一无所知?”
王世充曾在彭城亲睹跋锋寒强绝一时的身手,闻言变色道:“若真有此事,那说不定独孤阀仍有其他隐藏起来的实力,用以伺机暗算我。”
寇仲点头道:“定是如此,我们必须小心应付,否则一个不好,就要吃大亏。”
船已泊定,王世充领头走下船去。
徐子陵低头疾走了半条街后,心情稍为平复。尤其道旁满植树木,绿荫环护,天上则白云蓝天,春光明媚,遂勉力抛开李靖和素素间那不能挽回的恨事,把心神集中在洛阳城的建设上。自离开飞马牧场后,每有空闲,他都取出鲁妙子的遗笈翻阅研究,对建筑之道颇有心得,故此时能以专家的眼光,浏览这事先周密规划、顺应地势、精心布局的天下名都。
徐子陵心境转趋开朗,漫步横街里巷,无论走到何处,街巷纵横,都是方格整齐,犹如棋盘。而民居则平均分布在棋格之中,秩序井然。一群小孩正在一处空地上玩耍,天真的欢笑声填满周遭的空间,不由使他想起与寇仲在扬州度过的童年岁月,他们好像从未试过如此这般地玩耍过,每天为了温饱挣扎奋斗,以及应付别人的欺凌。想得入神时,身后风声响起。猛然回首。来者竟是窦建德手下的头号大将刘黑闼。
王世充踏上码头,一名中年大将迎了上来,施礼后道:“一切安排妥当,尚书请放心。”
此人身量颇高,只比寇仲矮上寸许,生了一张马脸,留着一撮山羊须,两眼闪闪有神,显是内外兼修的高手。
王世充介绍道:“这位是郎奉将军,我不在时,洛阳的事就由他和宋蒙秋将军两人负责。”
寇仲心中恍然,原来是王世充的心腹。同时亦暗自懔然。只看现在一片平静的情形,便知王世充已透过特别的通讯渠道,指示郎奉和宋蒙秋两人暗中调集兵马,控制了皇城。所以别看王世充初听得情况不妙时似是手足无措,但老狐狸毕竟是老狐狸,待得情绪平定下来后,立显出老辣厉害的本色。
郎奉道:“尚书大人请!”
王世充从容一笑,领头朝进入皇城的端门大步走去。
刘黑闼搭着徐子陵肩头,走进附近卖丝绸的店铺去。两个上了年纪的店伙没有上来招呼他们,像视而不见般,任他们长驱直闯,揭开分隔前后进的珠帘,穿过摆满匹布匹的小货仓,步出天井,原来另有两重房舍。四男一女正聚在天井说话,见到刘黑闼,现出恭敬神色,齐叫“刘大哥!”刘黑闼点点头,领着徐子陵进入天井左侧的房舍去。那是个简朴的小厅堂,除了台、椅、几等必备的家具外,连柜子都没一个,更不要说装饰的摆设了。
两人坐好后,刘黑闼哈哈笑道:“真好!竟遇上你,我也不知多少次听到你们的凶讯,想不到你们还是活得生龙活虎。寇仲究竟到哪里去了?”
徐子陵道:“我和他失散了,约定在这里会面的。”
说罢心中暗叹,刘黑闼虽是条好汉子,但始终是窦建德的人,不宜向他透露太多事。
刘黑闼皱眉道:“听说李密派人截击你们。要不要我遣人去找寻寇仲?”
徐子陵感受到他真挚的热情,生出内疚的难过情绪,摇头道:“他自保该没有问题。事实上我们是故意分开,由我引走追兵,而他却负责做别的事情。”
刘黑闼明白过来。此时刚才在外面和另外四名男子聊天的女孩子进来奉上香茗。徐子陵发觉此女轮廓颇美,透着一股清秀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