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定神细看,原来是一幅洛阳的城市图,所有街道、里坊、河桥、城楼无不详细的描绘出来。讶道:“王世充倒很信任你。”
寇仲微笑道:“他不是信任我,而是想故示信任来收买我,而我又装出对董淑妮情根深种的情种样儿。事实上王世充这人面懵心精,老奸巨猾,表面一套,暗里又是一套,且能不动声息,布置好一切后始肯让你知道。”
徐子陵凝神细看宫城与皇城的关系,心中一动道:“李世民这次来洛阳,除了和氏璧外,会否还另有原因呢?可记得老跋曾说过,李小子的老子李渊想纳董淑妮为妃吗?此事若成,等于李渊和王世充结成联盟,你利用王世充来对付李世民的如意算盘再也打不响!”
寇仲笑道:“你放心好了!董淑妮这妞儿反叛成性,凡是由王世充安排给她的男人,她都不会接受,只要好好利用她这心态,说不定可破坏李渊和王世充的关系。”接着苦思道:“有什么方法既可偷得和氏璧,又不让人知道是我们干的呢?有了!差点忘记你是疤脸大侠,而我则是你的拍档麻脸巨盗。”
“笃!笃!”
两人愕然瞧着被敲响的房门,大为惊凛,只凭此人来到门后仍能瞒过他们的耳朵,来人绝非平凡之辈。
寇仲喝道:“请进来!”
门外全无反应。
寇仲跳将起来,一个箭步向前,把门拉开。其他厢房猜拳闹酒的声音,立时潮水般涌过来,可是门外和长廊连伙计都不见一个。
寇仲缩回探看着两边的大头,关上房门,色变道:“这次糟了!”
徐子陵亦感心寒,沉声道:“莫非是宁道奇又或师妃暄,躲在门外偷听了我们的对话?”
寇仲回到他身旁坐下吐出一口凉气道:“这个可以放心。我只是指他在门外偷听一事。因为走廊处一直人来人往,只有刚才的一刻没有人,而他就趁此一刻来向我们作警告,可知他一直在注意和监视着我们。”
徐子陵禁不住头皮发麻,低声道:“此人至少在轻功上胜过我们,问题是若对方是师妃暄或宁道奇,你的盗宝大计注定要惨淡收场。”
寇仲摇头道:“我敢肯定此人偷听不到我们的话。皆因有你陵少在,谁能避过你的灵觉,其次是这家酒楼的木材质地极佳,能高度隔音,我们又蓄意低声交谈……”
“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像上回般先前绝无半点声息和足音。
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道:“我们必须以出奇制胜的手法,才能争回主动之势,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扮扮胆小鬼如何呢?”
徐子陵与他心意相通,交换个眼色后,放下银两,收起帛图,同时哈哈一笑,两人溜烟般穿窗而出,先登上楼顶的瓦面,再横过十多丈的空间,落到桥旁里巷密集的居处,几个起落便已去远。
此时一位长得千娇百媚,娇小玲珑的妙龄女郎现身瓦顶处,狠狠瞪着两人溜失的方向,猛一跺足,咬牙切齿道:“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和氏璧落到你们手上时,就是你们死期到的一刻。”
寇仲领着徐子陵穿过刻有“洛阳坊”三字的门楼,后面就是横贯洛阳东西的洛水,得意道:“这一招果令对方跟无可跟,照我看敲门的人当非师妃暄或宁道奇,因为他们属禅道之人,讲求‘点到即止’,怎会连敲两次门那么低招。”
徐子陵点头同意,说道:“不过此人绝不容易应付,最厉害是我们连他是男是女都不晓得。他在暗我们在明,使我们完全陷在挨打的局面中。”
寇仲伸手搭上他肩头,笑嘻嘻道:“我们刚才用尽老跋教下的方法,在闹市左躲右避了大半个时辰,若仍不能把他甩掉,我两兄弟认命好啦!”
两人步入一条深长的里巷中,徐子陵皱眉道:“你究竟要带我到哪里去?”
寇仲欣然道:“当然是回家!”
徐子陵愕然道:“回家?”
寇仲边走边察看两旁房舍的屋中动静,笑嘻嘻道:“我们两人乃双龙帮帮主,怎可没有一个秘巢?对了,就是这里,进来吧!”
徐子陵眼睁睁瞧着寇仲越墙而入,醒悟过来。当日他们和高占良等分头北上前,寇仲和手下商量了多天,其中一项当然包括了在洛阳布置这个巢穴。而寇仲刚才则从高占良等人的暗记里,知悉此处的方位地址,所以现在寻到这里来。想到这里,也不得不佩服寇仲思虑的周详。这秘巢的最大好处,是让帮内的人知道若抵达洛阳,该到何处去碰头会面。
寇仲舒适地挨坐椅内,举手挺足地伸了个大懒腰,叹道:“这房子不错吧?”
徐子陵在他对面坐下,望往窗外阳光漫天下的小院子,讶道:“这屋子为何能如此一尘不染、井井有条,院内的花草修剪整齐,究竟是什么人在打扫呢?”
寇仲想当然地说道:“不要以为占良只是粗汉一名,其实他办事极为细心,只有如此方不会让人生疑,照我猜想他是僱了人定期打扫,或三天一回,又或六天一次。”
徐子陵摇头道:“我总觉得有点儿不妥当。”
就在此时,两人心中同时生出警兆。
婠婠柔美低沉的声音在大门外响起道:“子陵猜得对!是人家因等你们闲得发慌时,只好为你们打扫房子来消磨时间罢了!”
两人同时色变。两人听到婠婠的声音,首先担心的却非本身的安危,而是担心段玉成四人的境况。婠婠之所以能在这里守候他们,定是从段玉成四人处逼问出联络标记的事,故可以做到;以此推之,段玉成他们自是凶多吉少。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了个眼色,均从对方眼中找到忧骇之色。这回不比从前,乃敌人蓄势以待,精心布局来对付他们,以婠婠的才智和实力,绝不会让他们再有逃生的机会。
婠婠娇甜的声音又在外面响起,不过改了位置,从西窗的方向传过来,柔声道:“子陵兄和仲少不是骇得脚软吧!为何还不学以前般做两头落荒之犬呢?”
她的声调虽是无比温柔,内容却流露出对两人切齿的痛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