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闲着无事,正好浏览壁上的肖像画,画像虽形态各异,肥瘦不同,但绘者无不为其刻意经营,画得人人宝相庄严,佛光普照,容貌慈和,一副救苦救难大慈大悲模样。像旁还附上名号和受戒入寂年月等介绍文字。
肖像显是依年代先后排列,到左壁最后一幅时,徐子陵心中一震,行近细看。只见所绘老僧须眉俱白,脸上深刻的皱纹纵横交错,看来至少有七十多岁。
他之所以吓了一跳,皆因此僧面目与现在的主持了空至少有八、九分相似,恰是了空老朽后的样子。正在思忖这是否了空的亲爹,而了空是子承乃父的衣鉢,赫然发觉肖像画旁只有受戒年而没有卒日,不由倒抽一口凉气。难道了空返老还童,从画中这老人变回现在四十来岁的样子,那么此事实在骇人至极点。
不嗔的声音在后方响起道:“这是敝寺主持十五年前的画像,当时他正值入关修禅,故嘱人做像。”
徐子陵叹道:“真令人难以相信,原来世间竟有返老还童的神功秘法。”
不嗔高宣佛号合十道:“佛法无边,回头是岸。敝寺主持在中院恭候徐施主,请!”
徐子陵转过身来,见不嗔全无领行的意思。只好施礼道谢,自行进入中庭。
“砰!”木门在身后关上。
深广达十丈,高三丈的空间,只有四面空壁。了空盘膝面壁结迦跌坐,背向着他。这能返老还童,有力回天的高僧两旁各有一道闭上的便门,透出一种高深莫测的气氛。
徐子陵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恭敬地道:“大师请赐示旨意。”
寇仲由偏厅返回正厅,欲进内堂,刚好遇上一向对他摆出不屑一顾姿态,轻盈冷艳的“美胡姬”玲珑娇,双方均想不到会狭路相逢。寇仲刚受过董淑妮的教训,极力克制下只点头为礼,算打过招呼。
反是这异族美女对他展露出一丝罕有的笑意,与他并肩而行道:“昨晚你们在天津桥之战的确很精彩。”
寇仲愕然道:“娇姑娘真厉害,竟能瞒过这么多人的耳目,潜到近处。”
玲珑娇恢复冷漠神色,淡然道:“若没有这点本事,怎替尚书大人当探子?”
此女肯和他有问有答,已代表态度有所改变。
刚要再找话题,虚行之从内厅匆匆走出来,见到寇仲,打了个勿要说话的眼色,然后施礼道:“大人在书斋等寇爷。”
言罢擦身去了。
玲珑娇止步道:“尚书大人该有话要和你单独说的,待会见。”
片晌后寇仲来到书斋,王世充待室门关上,着他在左旁的太师椅坐下,说道:“幸好你昨晚没有被敌所乘,我曾想过遣人往援,但此举会正中敌人下怀,时间上更难以赶及,最后只好按兵不动。”接着冷哼道:“杨侗和独孤峰太可恶了。”
寇仲违心赞道:“尚书大人此着非常高明。现在我们务要示敌以弱,方符合上兵伐谋的兵家要旨。论实力,独孤阀纵使联结外人,仍奈何不了我们。所以只能靠阴谋诡计来施冷箭,只要我们小心一点,独孤峰绝不能得逞。”
王世充皱眉道:“铁勒人因曲傲的败北,可以撇开不论。但假若阴癸派、突利和杨侗连成一气,我们是否仍要维持被动挨打的局面呢?一个不好,我们可能要连东都也赔掉。”
寇仲好整以暇地说道:“突利也可以不论。皆因吾友跋锋寒刚离洛阳,突利和毕玄的两个徒弟怎都要追上去热闹一番。阴癸派则因要应付师妃暄这个头号大敌,绝不敢公然卷进这场纷争去。何况在某一程度上,她们都希望你能收拾李密,那时杜伏威取得江都,可沿运河北上。”
王世充讶道:“你怎知杜伏威要攻打江都?”
寇仲当然不会把宋金刚招出来,说道:“我和宋家有点交情,待会还约了宋鲁在董家酒楼见面。”
王世充释然道:“这确是令人头痛的事,杜伏威和沈法兴的关系一向不大好,现在忽然连成一气,可见他们北上之心是如何焦急。”
寇仲点头道:“目下局势明显是黄河与运河之争,谁能同时取得关中、洛阳两大重镇,等于半壁江山落进他袋子去。我们则先取虎牢、荥阳,再挺军西进,那时圣上你号令天下,谁敢不从。”
王世充捻髭微笑,眼中射出充满希望和企盼的神色,正容道:“假若我王世充成为新朝之主,你寇仲就是新朝宰相,你准备好了没有?”
寇仲暗忖信你的才是白痴。表面却装出陶醉之色,欣然道:“尚书大人这么瞧得起小子,我自然是万二分感激。不过我想先破李密以立功,那时尚书大人重用我,旁人亦无话可说。”
王世充呵呵大笑,接着故作神秘地说道:“是否能引李密出兵,便要看明晚的安排,让我先给你见见我的替身。”
了空身穿灰色僧衣,外加深棕色的肩挂,空广的堂宇寂然无声。徐子陵负手卓立,像变成这高僧外的另一尊石像,没有半丝不耐烦。
好一会后,了空柔和的声音轻轻道:“洛阳的寺观窟三大名胜,徐施主不知是否都到过了?”
徐子陵心中错愕,无论了空说什么,甚至佛语禅机,他亦不会奇怪。偏是这么提及洛阳的名胜,与眼前的事风马牛不相关,顿使他摸不着头脑。
无奈下虚心问道:“请大师详加赐示!”
了空悠然道:“寺是白马寺,乃中原第一所佛寺,建于东汉永平十年,由于当年从天竺迎回两位高僧摄摩腾和竺法兰时,佛经佛像均是用白马驮来,故以白马为名。此为中土佛教之始,故该寺又有“释源”和“祖庭”之誉。信佛者,若不到该寺一游,每引为毕生憾事。”
徐子陵道:“多谢大师指点,但不知白马寺坐落何处。”
了空淡淡地说道:“徐施主若是有心人,自会知道。”
不待徐子陵说话,续道:“观为老君观,位于城北数里外邙山翠云峰之巅,相传乃老子李耳练丹的圣地,可惜现在为妖魅把持,圣地成了邪窟。”
徐子陵大奇道:“怎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