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和徐子陵颓然以对,前者苦笑道:“除非我以真气源源不绝送进他体内,才能保证他可以像个没事人似的,皆因奇经八脉畅通无阻。不过我总不能按着他背心去接见人,只会弄巧成拙。”
虚行之大喜道:“这样就成了,此事包在我身上。见人的事分三个部分,首先是接见所有幕僚级以上的手下,令他们知道这只是诱敌之计,虽伤而不重。第二部分是见来洛阳问好的有头脸人物,令他们只敢继续持观望态度。这两个部分时间上不可长过一刻钟,那就不易露出马脚了。”
“至于第三部分,是见其他闲人,由冒牌货装伤会客只需摇手点头,说句什么“多谢关心啦”就成。”
两人仍是一头雾水,但因知虚行之智计过人,又生出希望。
徐子陵说道:“这最多只是两得,可同时稳定军心和民心,第三得又是什么呢?”
虚行之胸有成竹道:“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世充不躲在静室疗伤,反强撑着出来见客,必是自知返魂乏术,故强撑见客以发挥稳定人心的作用。况且这般长时间见客,只会伤上加伤,李密不立即率兵西来,才是怪事。”
两人拍案叫绝。
当虚行之把行事的所有细节清楚道出,寇仲奋然起立,说道:“这次有救了!即使武侯复生,怕亦只能想出此计。”
王世充的脸上添上了少许血色,接着缓缓睁眼,扫视了肃立榻旁的徐子陵、王玄应、王玄恕、欧阳希夷、郎奉、宋蒙秋、杨公卿、玲珑娇等诸人一眼后,叹道:“我还死不了。”
接着坐在床中的身体略往后仰,向正以掌心贴着他后背的寇仲说道:“现在形势如何?”
寇仲低声答道:“形势大好!”
王玄应失声道:“爹伤成这样子,还说形势大好?”
这回连欧阳希夷都觉得寇仲的话过分得变成讽刺。
岂知王世充干咳两声后,点头道:“幸好有你的长生之气,使我反凶为吉,只要有一个或半个月的功夫,我必可完全复元。能以我的伤换取李密的王国,这事划算得很。”
听到王世充这番话,王玄应难看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王世充忽道:“计将安出?”
寇仲淡淡地说道:“凿穿墙后,王公便可见客了!”
除了他的好兄弟外,众人均愕然以对。
陈长林来到徐子陵旁,低声道:“成了!”
后堂已成禁地,不但门窗紧闭,所有出入口全由王世充的亲信近卫把守。徐子陵早调好精神,面壁盘膝坐在高凳上,右手穿出仅容一手通过在壁上凿出来的小洞,再透过椅背另一个小洞,按在靠墙而坐的王世充背上,真气缓缓送出,像桥梁般把这在洛阳最有权势的人物所有受伤闭塞的经脉接连起来,好让他支撑着去应付即将来临的场面。陈长林和玲珑娇则在把徐子陵遮闭妥当的屏风外为他护法。这正是虚行之精心构思瞒天过海的妙计。
前厅的王世充发出一声重浊的呼吸声,接着背脊挺起,呼吸从细弱转为悠长均匀。不片刻后步声响起,至少有三十多人进入前厅,都是驻在东都王世充手下大军中的高级将领。施礼和问安之声陆续不断。
郎奉的声音响起道:“诸位请起!”嗡嗡声中,众将纷纷起立。
王世充干咳一声道:“今天本丞召唤各位前来,实有天大好消息相告,胜利已然在望,箇中情况,请杨大将军为各位解说。”
杨公卿立刻愤然道:“诱敌之计大功告成,现在李密以为尚书大人遇袭重伤,性命垂危,其实受伤者是另有其人。今晚尚书大人将亲赴偃师督军应战,让李密来得而去不得。”
王世充哈哈笑道:“这里以郎奉将军为主,宋蒙秋将军与玄应、玄恕三人为副,尔等须严守军令,不得松懈。他日本丞凯旋归来,**平叛贼后,必论功行赏。”
众将轰然应诺,意态昂扬。
此时徐子陵已难以支持下去,幸好宋蒙秋吩咐了众将须紧守王世充伤势的秘密后,众将随即离开。徐子陵忙收回右手,改由陪在王世充旁的寇仲输气以保住王世充的精神。
欧阳希夷的声音传来:“世充兄感觉如何?只要再见一批人后,世充兄可以返回后堂休息了!”
此时步声再起,徐子陵深吸一口气后,再把手穿墙过椅,按在王世充背上。
徐子陵盘膝厢房榻上,吐纳冥坐,寇仲推门而入,满脸倦容、放弃一切似地躺到地上去,摊开四肢呻吟道:“知不知道世上最难应付的是什么东西,就是人这家伙,无时无刻不在勾心斗角,损人利己。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坏事发生。”
徐子陵没有半点反应,不片刻寇仲已沉沉睡去。
大雨早在半个时辰前停下,天上仍是乌云疾走,令人感到倾盘大雨可在任何时刻再施威肆虐。
到虚行之和欧阳希夷来找他们,寇仲惊醒过来,茫然坐起。
欧阳希夷讶道:“为何要睡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