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永说道:“现在我方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兼且对方高手如云,只要露出形迹,想逃都逃不了。”
寇仲左掌横劈,狠狠道:“首先要宰了那扁毛畜生,唉!不过这只会令沈婆娘醒觉。”
玲珑娇说道:“此事交由我办,我可从另一边入邙山,不循山路,只要他们生火造饭,又或伐林开路,总有形迹可寻。”
徐子陵说道:“我们最好先仔细想想,李密这趟秘密行军,必然是考虑周详,不会轻易被我们识破。”
杨公卿同意道:“地道可以预先挖掘,其他自亦安排妥当,邙山广披数百里,要找一支蓄意隐藏的部队,在短时间内谈何容易,而大战已迫在眉睫,不如我们先决定该背城一战,抑或死守偃师。”
寇仲断然摇头道:“我们仍是依照原定计划行事,除非我们寻不到他的主力军队,才改为坚守城池。至少我们还有一天一夜的功夫可尽人事。”
杨公卿默默半晌,向宣永问道:“瓦岗军方面形势如何?”
宣永说道:“留守金墉的是王伯当的部队,李密另一大将邴元真则镇守洛口,两城的兵力都在万人以下。率新兵佯攻偃师的单雄信,此人曾因争一个妓女与王伯当嫌隙甚深,本身却是个将才。”
寇仲说道:“邴元真又如何?”
宣永不屑道:“此人兵法不错,擅长守城,却欠缺胆色,非是冲锋陷阵的人选。”
接着冷哼道:“单雄信、邴元真等均为瓦岗军旧将,与李密宠信的裴仁基、徐世勣、沈落雁、王伯当这班新贵一向不大和睦,所以只要能突破李密之军,保证瓦岗军会陷于四分五裂,各自拥兵自保之局,届时只要施出怀柔手段,可令李密各部不战而降。问题是怎样方能大破李密隐入邙山的奇兵罢了。”
杨公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那我只好在这里静心恭候好消息了。”
寇仲、徐子陵、玲珑娇、宣永四人立在邙山一处山头之上,纵目四顾,四周山势延绵伸展,岩色赤如硃砂,奇峰处处,在雨雾下苍茫虚莽,景色变幻无定,极尽幽奇。背风的深谷更是古木蓊森,挺立山坡,华盖蔽天。山势险要处,松柏、山榆蔚然秀拔,或积翠于山涧谷底,或扎根峭壁危崖。
邙山确是抱奇揽秀,难怪老君庙会选建于此山的翠云峰之上,可是若要在这像是漫无边际的大山去找一支四万人的部队,正如杨公卿所言,只能靠运气。
寇仲说道:“老君观在哪个方向?”
玲珑娇指着金墉城的方向道:“就在金墉城邙山东北处,离偃师只有半天的马程,当然不包括上山那段路。”
寇仲点头道:“无论如何,为了配合单雄信的部队,李密怎也不能找一个离偃师过远的地方埋伏,四万人亦非少数,所以我们只要遍查偃师以北的邙山区域,定可寻到一点迹象。时间无多,趁现在雨雾难分,视野不清,为我们提供掩护之际,我们去吧!”
雨势愈趋绵密,置身深山之中,彷似进入一个超乎人世的迷离境界,认路辨途已是难事,更不要说寻找敌踪。在这样的情况下,玲珑娇也一筹莫展。入黑后,搜索的工作将更艰难。
宣永提议道:“我们不如先和大小姐会合,人手多些,成功的机会将可增加。”
寇仲摇头道:“若给敌人发现我们,以奇兵制奇兵之法便要泡汤。”
徐子陵沉声道:“不如我们到老君观去碰碰运气。为了能快速在山中行军,李密必须把战马粮食预先运往山中某处,如此再没有一个地方比老君观更适合,而那里的妖道又与李密有勾结。”
寇仲皱眉道:“这个推测虽合情理,可是老君观在翠云峰之颠,上下太不方便哩!”
宣永剧震道:“寇爷你有所不知了,在翠云峰下有个翠云谷,谷内建有十多座专供各地来参拜的善信落脚或作短期修行的精舍,还有大片密林,若在林中扎营,确是非常隐蔽。”
寇仲惊喜道:“由翠云谷出邙山往偃师,需时多久?”
宣永说道:“那里辟有山道,至多一个时辰便可出山。接着是数十里的平野草林,若全是骑兵,快马疾行,不用两个时辰可抵偃师。”
寇仲额手称庆笑道:“这次有救了,李密和沈婆娘啊!你们欠我的债,这回一次还清吧!”
老君观坐落巍然耸立的翠云峰之巅,林木浓郁,碧山环绕,一边山崖陡峭,可以看到从峰顶倾泻往深下百丈的沟壑。如能登上峰顶,该可北望黄河,南顾洛水。此刻在雨雾难分的空冥缥缈中,更像高不可攀的神仙洞府,哪想得到主持者竟是邪派的顶尖人物。
翠云谷位于翠云峰山脚,谷地开阔平坦,十多座粉墙黑瓦的房舍丛布在谷北的林木间,小路交错,野花丛丛,芳草萋萋,远有翠色浓重、层次分明的群山作衬,近有黄绿相间的田园围绕,如图似画,确是避世的桃源胜地,令人更难联想起妖道和枕戈待旦的战士。
南端谷口是大片柏榆树林,在这种天气里,凭高下望,尽管林内确密藏军营,也难以觉察。接连谷口是下山的道路,穿峡而去,蜿蜒往下,不过受山势阻隔,故看不到山外南面的平野。
寇仲信心动摇,说道:“若李密的大军确藏于谷内,怎会没有一声马嘶?”
此时前往侦察的玲珑娇一脸喜色的潜回来,兴奋地说道:“果如所料,谷内林木中营帐处处,满布瓦岗军,却不见战马螺子等畜生,看来是另藏他处,免了它们登山之苦。”
众人大喜。
寇仲说道:“我和小陵留在这里继续监视,你们分别回去通知大小姐和大将军,一切依原定计划行事。”
又商议一番,约定如何联络与会合等细节后,宣永和玲珑娇欣然去了。
到黄昏时,雨过天晴,山谷的情况一览无遗。从他们所处的危崖下望,密林间隐见营帐,还不时有军士往来于营地与房舍之间。
寇仲躲伏在草树间凝视观察,良久始道:“小陵!我总觉得有点不妥当。”
仰躺一旁的徐子陵道:“是否因见不到沈落雁的扁毛畜生,又或因营内没有马儿呢?”
寇仲不答反问道:“我们被沈婆娘害了这么多次,差不多每次都中她奸计,以我们的聪明才智都这么窝囊,你说她厉害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