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凌空飞退,越过墙头,没在远方暗黑里。
众人呆在当场,面面相觑。谁想得到徐子陵能凭着表面看来使他尽处下风的一条鞭子,作为遁去的凭借,大耍戏法,把众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他们虽对徐子陵评价甚高,但到真正交手,始体会到他的真正造诣。
寇仲只瞥一眼,进一步肯定了自己难以力敌的想法。
从这城门处冲天截击上他的两个人,穿的只是亲兵的武服,却戴上遮盖了上半脸庞的头盔,摆明是不愿让人认出他们的庐山真貌。
左下方的男子手中长剑化作无数炫人眼目的芒点,反映着远近火把风灯的光芒,使人难以看清他的身形,但寇仲却清楚无误感到他是曾和自己交过手的“影子刺客”杨虚彦。
此人实是用剑的奇才,其火候功力均达到了宗师级的级数,且剑法另辟蹊径,只是他一人,寇仲便没有取胜的把握。
另一人手持奇形兵器,形状似戈非戈,似戟非戟,就像戈和戟合生的错体儿子,但观其霸道的攻势,武功绝差不了杨虚彦多少。
寇仲心中唤娘时,墙头守军掷来的七枝长矛,刺背而至。
寇仲一声大笑道:“虚彦兄别来无恙!”
身子在凌空中左右急速地晃了几下,五枝长矛分别从他左右上三方贴身而过,但其中两枝竟给他夹在腋下,猛烈的力道,助他改变了下坠的势子,改为越空而前,直往皇宫永泰门的方向投去。以杨虚彦和李神通之能,也只能扑了个空。
高手相争,争的就是这分秒之差,到他两人运气落回地上,寇仲早没入皇宫。一时间大批追兵随之拥入永泰门去,乱成一片,反令两人行动不便,坐失良机。
徐子陵换过另一身衣服,又买了把钢刀,戴上面具,扮成曾被“河南狂士”郑石如错认为前辈凶邪“霸刀”岳山的样子,施施然到天街一间约定的酒馆,等待寇仲。
他有信心寇仲必能保命逃生前来见他。
假如他死了,他会不择手段刺杀王世充和李世民来为他报仇,然后南下接回素素母子,将她们托付翟娇,再孤身去找宇文化及算账。既要争天下,不是你杀我便是我杀你,谁都没什么好怨的。
忽然间,徐子陵生出一种豁了出去,什么都不放在心头的情怀。生也如是,死也如是,有什么好担心的。要发生的也该发生了。
此时有两个江湖人物步入店来,瞥见独坐一隅的徐子陵,先是愕然,接着脸色大变,退了出去。
徐子陵看在眼内,心中大惑不解。要知岳山数十年没有踏足江湖,除非是当年的同辈高手,否则理该没有人认识他,为何随便闯来的两个汉子,年纪又不过三十,一眼认得出“他”来呢?再想深一层,登时恍然。岳山抵洛阳的消息必已从郑石如口中散播开去,又或告知此地某一帮会或有势力的人士,那人于是传令手下留意这么一号人物,才有刚才的情况出现。
现在连王世充和李世民都成了死敌,哪还会把其他人放在心上。他只想喝酒。
若寇仲真的被害,会对他造成怎样的打击?人死了是否就烟消云散,了无痕迹,还是会再次投胎为人。
寇仲熟悉的足音由远而近。徐子陵抬头瞧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个身穿便服的禁卫军。
寇仲步履不稳地在他身旁颓然坐下,面具的遮盖令徐子陵瞧不见他的脸色,但当然知他受了重伤。
喝了一口酒后,寇仲狠狠道:“王世充那天杀的家伙,竟联同李小子来对付我,差点就让他给要了老命,幸好我有改头换身的妙着,否则你以后都见不到我了,除非肯到地府去探我。”
徐子陵从台底探手过去,抓着他的手,真气源源输送,淡然道:“刚才有人认出我是“霸刀”岳山,所以这里不宜久留,还要设法撇下任何想追踪我们的人。”
寇仲愕然道:“岳山?”
徐子陵耸肩道:“有什么好稀奇的。”接着皱眉道:“你的伤势很重,没有一晚的时间,休想痊愈,但那只是指内伤而言,外伤怕要多两天。”
寇仲得意洋洋地说道:“我之所以能脱身,全赖杨虚彦这小子想趁我力竭时来占便宜,加上我带着王世充的人从皇城游往宫城,兜兜转转,跑足几里路。最好笑是当我闯到后宫时大喊王世充要杀杨侗,整座皇宫登时乱成一片,我乘机与一个友善兼好心肠的禁卫交换衣服,溜了出来!哎哟!”
徐子陵没好气道:“你不要开心得那么早,虚先生呢?”
寇仲低声道:“我们走!此仇不报非君子,山人自有妙计。”
这晚的洛阳城出奇地宁静。王世充并没有派人搜索他们,谁都知道这不会有任何收获。
两人躲到那可俯视天津桥的钟楼上,徐子陵一边助寇仲行气疗伤,一边向他说出被李世民布局围攻和脱身的经过。
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李小子真辣,奇怪?李小子不要李靖出手合情合理,但为何红拂女没派上份儿呢?”
徐子陵哂道:“你少为这种事伤神吧!现在怎样救回虚行之?最糟的是我们根本不知他是生是死,情况如何?我现在只想赶快离开。”
寇仲闭上眼睛,默默地承受着徐子陵输入体内的真气,好一会睁眼道:“王世充最需要的是一个像小弟般杰出的军师和谋臣,而虚行之正好符合他这需求。虚行之这人武功虽不怎样,才智却绝不会在我们之下,他总有办法令王世充相信他和我们没有什么密切关系,而事实上也的确没有,所以他理该安然无恙。”
旋即又叹气道:“假设我的敌人只是王世充,我便不用那么担心,但多了个李小子,则是另一回事。”
徐子陵说道:“你刚才不是说另有妙计吗?”
寇仲点头道:“明天我先去看看虚行之有没有留下任何讯息,再设法联络上宋金刚留在洛阳的人,摸清楚些洛阳的情况。唉!忽然由前呼后拥变得举目无亲,真使人难受。”
徐子陵心中一动,暗忖自己亦可找刘黑闼留在这里的清秀美女邱彤彤探问消息。
寇仲苦思道:“现在各方面形势都是那么紧急,为何李小子仍能在东都磋磨这么多天,其中定有我们猜测不破的道理。”
徐子陵低声道:“省点精神吧!其他一切天亮后再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