婠婠以她低沉柔韧如棉似絮的诱人声音淡然道:“君子动口不动手,若你们不肯做君子的话,首先遭殃的将是你们新结交那班彭梁会兄弟。”
两人愕然以对。
只简单的几句话,婠婠便展示出她已掌握了全盘的局势,还包括了他们致命的弱点。
他们之所以答应陈家风等仗义出手,并非为了要替只代表另一帮强徒的帮会报仇雪恨,而是基于三个原因。最主要是不希望这么一个美丽安宁的古城,毁于一旦;其次是因异族入侵**中原而起同仇敌忾的义愤;最后的一个原因,才是希望能守株待宇文化及这兔子送上门来。在这里刺杀宇文化及,自然比在他的地头行事容易多了。可是婠婠这么来捣乱,让他们如何可分心应付?
寇仲忙堆起笑容,嘻嘻道:“大小姐请息怒,喝杯水酒再说,肚子饿吗?斋菜保证没有下毒呀!”
婠婠笑意盈盈地瞧着寇仲为她殷勤斟酒,柔声道:“这才乖嘛!就算是敌人,有时也可坐下来喝酒谈心的!”
自从正式翻脸动手以来,徐子陵从未曾在这么亲近的距离及平和的气氛下静心细看这魔教妖女。无论他如何去找寻,也难以从她的气质搜索到半点邪异的东西,却偏偏曾亲眼目睹她凶残冷酷的手段。她的绝世容色亦可与师妃暄比美而不逊色,分别处只在于后者会令人联想到空山灵雨,而婠婠则使人想起荒漠和秃原。
婠婠并没有拿起酒杯,目光飘到徐子陵处,樱唇轻启地说道:“子陵现在可否抛开旧怨,大家作一个商量呢?”
徐子陵讶道:“你这么乘人之危,还说是有商有量吗?”
婠婠语带嘲讽地说道:“现在谁不是乘人之危?谁不想乘人之危?子陵并非是第一天到江湖来混,为何仍要说出这种言词。”
寇仲知徐子陵性格,怕他们闹僵,忙插嘴道:“有话好说。一直以来,我也有个疑问梗在心里,现在既讲明是要谈心,可否请大小姐你解答?”
婠婠明知他是要岔到别处去,仍乐于奉陪,欣然道:“半个时辰内窟哥的马贼兵团将抵城门,若不太费时间,婠婠自当有问必答。”
寇仲笑道:“只是个简单的小问题,就是阴癸派为何要卷入这争做天下之主的纷争去?”
婠婠耸肩道:“谁不想主宰天下?这问题是否问得多余一点?”
寇仲嘿然道:“对李密、王世充、窦建德、李世民等人来说,这确是个蠢问题。人生功业,莫过于建朝立代,成千百世不朽之皇图霸业。但对令师祝玉妍又或婠小姐来说,真正的追求,怕不是人世间的财富或权力吧!”
婠婠微微一笑道:“想不到你能这么了解我们。或者可以这样说吧!谁主天下等于我们和慈航静斋的斗争的一个扩展和延续。也是基于这原因,我才肯坐下来和你们平心静气地说话。否则若我们倾尽全力来对付你们,你们以为可以挨得多久呢?”
寇仲哂道:“不要恐吓我们!你以前不是试过全力对付我们吗?只是不成功吧!”
婠婠露出一个似是怜惜他无知的幽怨表情,叹息道:“在东都时,我们确有杀你们的心,正确点说该是只杀你们其中之一,却投鼠忌器,敝师也因种种顾忌不敢随便出手,其中因由,你们仔细想想吧!”
顿了一顿,又幽幽叹道:“我们要对付你们的原因,除了杨公宝藏外,更怕你们会站在慈航静斋的一方,现在这忧虑当然变成多余的。”
徐子陵冷哼道:“废话!你之前不是想杀我吗?”
婠婠直认不讳地说道:“我的确想把你除去。却不是如你所想的原因,子陵想听吗?”
寇仲怕他们再吵起来,坏了大事,代答道:“当然想得要命!”
徐子陵只好不置可否地闭上嘴巴。
婠婠眼中射出温柔无比的神色,其中蕴含的感情丰富得就像拍打江岸的浪潮般连绵不绝,轻轻道:“首先是子陵你和师妃暄已建立起微妙的关系,这对我们来说乃头等大忌,其次是婠婠有点害怕会情不自禁地倾心于你。”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失声道:“什么?”
瞧着徐子陵红晕升起的俊脸和尴尬万分的表情,婠婠“噗嗤”地娇笑道:“话至此已尽,信不信则由你。”
蹄声渐起,自远而近。窟哥终于来了。
但寇仲和徐子陵再没有先前的信心和把握。
婠婠的笑容却更甜更美。
婠婠保持着她一贯的清冷笃定,玉容没有因渐趋响亮骤急的密集蹄音而有丝毫变异,淡淡地说道:“只要你们肯答应让我们在杨公宝藏内先取其中一件东西,我们可暂时议和,息止干戈。”
寇仲与徐子陵交换个眼色后,皱眉道:“究竟是什么东西那么重要,可否清楚说出,让我们好好考虑。”
婠婠露出一个娇媚诱人的表情,耸起肩胛,眯了寇仲一眼道:“可以是个盒子,也可能是个小箱,但绝对和财富兵器没有关系,至于里面是什么东西,请恕奴家须卖个关子,总言之你们得到它并没有用处。”
寇仲苦笑道:“不要用这种眼光表情款待小弟好吗?惹得小弟误会了不太好,因为小弟一向爱自作多情的。”
蹄音骤止于城门之外,动静对比,尤加重山雨欲来前的沉重气氛。
寇仲向徐子陵道:“这项交易似对我们没有什么损害,纵使深仇大恨,也可等起出杨公宝藏后计较。”
暗里在台下踢了徐子陵一脚。徐子陵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每过一天,他们多一分和阴癸派抗争的把握,但若现在说不拢大家反目动手,则只会是一败涂地的结局。
叹了一口气,徐子陵沉声道:“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寇仲哈哈笑道:“就此一言为定,但假若你食言妄动干戈,此事便拉倒。”
蹄音再起,踏上跨过护城河的吊桥时更是轰隆如雷鸣,数十骑从城门处钻出来,均是缓骑而行,小心翼翼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