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狠狠道:“若宇文化骨要于黎明前攻城,那宇文无敌今晚会诈作佯攻,以动摇我们军心,务令我们力尽筋疲,哼!”
徐子陵道:“能否把他的攻城装备说得更详细点?”
洛其飞如数家珍地说道:“飞云梯车是装在六轮上的双身长梯,梯端有双辘轳,可供敌人枕城而上;投石车是在车上放有巨大的投石机,以杠杆将巨石投出,摧毁墙垣;弩车则是以绞车张的强弩,可一次发射八枝铁羽巨箭,射程远达千步,非常厉害;挡箭车是四轮车,上面蒙着厚厚的生牛皮,战士藏于后面,然后推车前进,可格挡矢石,使能直抵城下。巢车则是于八轮车上置高台,既可察敌又可将箭射入城中。”
寇仲双目一亮道:“我们能否倾下火油,放一把火将什么牛皮熟皮、弩车梯车全烧掉呢?”
洛其飞摇头道:“宇文化及这两天正是派人将特制的防烧药涂在所有攻城器械上,这种药如遇日晒雨淋,效用会消退;故必须在涂药后尽快应用,所以我才猜他会在抵达后立即攻城。”
两人这才恍然。又大感头痛,敌人攻城的器械如此厉害,但他们守城的工具却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相去太远。引兵出城拼搏吗?则如送死无异。
就在此时,远方山头亮光猛闪三次。
寇仲知是己方探子以镜子反映阳光报讯,暂时抛开烦恼,哈哈笑道:“辛苦其飞了!任大姐先带其飞去安顿好,我们抢得粮草,再和你们叙话。”
寇仲和徐子陵领着二百轻骑,从东门出城、绕个大圈子,刚驰进一个位于敌方前哨营寨东面的密林,徐子陵忽然叫停。
寇仲愕然勒马,挥手要众人停下,问道:“什么事?”
徐子陵神色凝重地道:“我觉得很不妥当,自转到城东北的平原,我就有被监视的感觉,恐怕我们中了敌人的奸计,他们这次运粮只是个陷阱。”
两人把马儿推前十多步,抵达密林边缘处,朝外窥看。在漫天阳光下,林外是个长草原,左方有个坟起的山丘,右面丘坡连绵,前方半里许处再有片树林,林后该是敌人运送粮草的所经路线。
他们早在敌人后军处布下探子,只要敌人粮车离营,他们便中途截击,抢夺粮草。
寇仲道:“你的感觉总是对的,我们是否该立即撤军?”
徐子陵从容笑道:“假设你是宇文无敌,会怎样布置这个陷阱?”
寇中以马鞭遥指前方的树林道:“当然是在林内布下陷坑绊马索一类的东西,但除非他老哥是活神仙,否则怎知我们会从那里取道去截粮?”
徐子陵道:“说得好,宇文无敌或者是一名猛将,但绝非擅玩阴谋手段的人,这运粮陷阱亦该出于其手下谋臣的献计。照我猜想,他会在丘坡高处伏有箭手,骑兵则暗藏林内,我们不如来一招引虎离林,作战目标则是取宇文无敌的狗头,你看如何?”
寇仲兴奋道:“斩下他的狗头,就高悬城外,这样就不愁宇文化骨不立即连夜攻城。”
徐子陵讶道:“你似乎很希望宇文化骨今晚立即攻城,究竟你有何打算?”
寇仲大笑道:“山人自有妙计,今晚你自会晓得,游戏愈来愈有趣了!”
寇仲和徐子陵领着手下策骑进入草原,快马加鞭,朝两列丘坡间的树林区驰去。骤眼看去,谁都不知道他们有二十人留在林里,设置陷阱。
到了草原中段,寇仲打出停止手号,众人连忙勒马。
寇仲装模作样地喝道:“我先去探路,见我手势才可跟来。”
徐子陵道:“我随你去!”
两人拍马续行,转瞬来到树林区边缘处,蓦地寇仲大喝道:“有埋伏!”
话犹未已,前方有人喝道:“放箭!”
两边山头箭矢像雨点般洒来,他们已疾风般掉头狂驰。
由于两人是有备而来,敌人又是仓促发射,箭矢纷纷落空。
在两人奔回原路时,数百敌骑从树林驰出,带头者正是老朋友宇文无敌。寇仲方面的手下装出乌合之众手足无措的模样,乱成一团,不辨东西的左冲右突,最后当然全都回到密林去。宇文无敌见状一往直前的紧追而至,五百多骑疾驰的声音雷鸣般震动着草原的空间。
寇仲和徐子陵先后冲进林内,拔身而起,藏于树荫浓密处。只十多息的时间,宇文无敌的骑兵旋风般卷入林内,在两人下方驰过。接着是战马失蹄惨嘶的连串声音,敌人不是跌进陷坑,便是被卷马索弄翻坐骑,又或被劲箭命中,这次轮到敌人乱成一团,四散奔逃。寇仲徐子陵像天兵神将般从天而降,见敌便痛施杀手,毫不留情。他两人的手下亦从四处杀出,原来气势如虹的敌人立时溃不成军,虽人数占多,却是全无斗志,只知亡命奔窜。
宇文无敌知道不妙,高呼撤退,领着十多名近卫夺路出林,忽地前方人仰马翻,他也算及时知机,弃马腾身窜上树梢,正要掠往另一株树颠之际,寇仲现身该树干的横丫处,横刀微笑道:“瓦岗城外,宇文兄毙了我们的爱马灰儿和白儿,那令人心碎的情景,如在昨天发生般深切难忘,现在终有个彼此了断的机缘。”
宇文无敌有如铜铸的脸上露出狰狞神色,额上肉瘤微颤之下,冷笑道:“我不过干掉两头畜生吧!又不是奸杀了你的亲娘,忘不了只是你的愚蠢,怪得谁来。”
寇仲双目闪过森寒的杀机,想起自己和徐子陵首次拥有并以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两匹乖马儿,更想起傅君婥,狠狠点头道:“好!我本想生擒你去换点东西,现在决定不再留情,誓把你的臭头斩下来。”
宇文无敌狂喝一声,手中长矛幻出无数矛影,横窜过两树之间的虚空,向寇仲攻去。只要寇仲闪避少许,他便有机会逃出林外,与赶来援手的步兵会合。
寇仲冷静得如石雕般瞧着宇文无敌斜冲而来的庞大躯体,默默运聚功力。整个天地像忽然改变了,他感官的灵敏度以倍数在提升,不但可准确的计算和把握宇文无敌的每一个动作细节,还可清楚知道树下的徐子陵正大展神威,截着每一个想逃出林外的敌人,好抢夺宝贵的战马。
两人目光交击。在一刹那间,他看到宇文无敌深心中的畏惧。对方已被他冷酷的镇定所震慑。“呼!”井中月在空中画出一道妙若天成近乎神奇的轨迹,嵌入宇文无敌的万千矛影里。
他不以为意地还刀鞘内,另一手抹掉嘴角的血渍,高喝道:“得手了!我们走!”
寇仲遥望城墙外平原远处像千万只萤火虫般不断颤动的火把,叹道:“真痛快!我从没想过一刀劈出,会是这么痛快的,胜负决定于瞬眼之间,没有半点侥幸,忽然间,我已为灰儿和白儿报了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