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扮成“疤脸大侠”的徐子陵等十七人处,问道:“这些贵客是否来自少帅军的兄弟。”
徐子陵弄哑声音,抱拳道:“小弟山东“风刀”凌封,见过骆堂主,此行正是奉少帅之命,听候桂堂主差遣。”
骆奉当然从未听过山东武林有这么一号人物,心中嘀咕,表面只好装出久闻大名的样子,然后道:“查验人货的事合情合理,该不是有人故意刁难,望凌兄谅察,否则如何与少帅合作。”回头向岸上的李军打个手势,着他们上来查船。徐子陵心中暗叹,知道麻烦才是刚开始。
回到扬州,就像回到一个久远却永不会遗忘的梦里。
无论城内城外,随处可见战火留下怵目惊心的遗痕,坍塌破损的城墙、烧焦废弃的各式各样攻城工具,沉没的战船,路上干黑的血迹,大火后的废屋,颓垣败瓦更是随处可见。但人们对这种种景象都习以为常,除了负责修补城墙的民工外,其他人如常生活。由于缺乏战马,众人入城须倚赖双腿,缓步细察满目疮痍的情景。
竹花帮的总舵重设于罗城紧靠蜀岗之下的旧址,建筑物却是新的,规模比以前更宏伟,由七组建筑物合成,各有独立隔墙,以门道走廊相连,其中四组分别是风、晴、雨、露四堂。
未抵总舵之前,骆奉和桂锡良领先而行,不住低声说话,徐子陵和幸容则在队尾,当经过扬州最著名的花街“柳巷”时,幸容凑到徐子陵耳旁说道:“玉玲夫人重开天香楼,现在已成了扬州最有名的青楼,天香双绝更是南方最有名的两位才女,等闲人想见她们一面都不容易,今晚让我带你去见识一下。”
柳巷之西是横贯南北的旧城河,横跨其上有如意和小虹两道大桥,两岸风光旖旎,长堤柳丝低垂,芳草茵茵。再远处是与旧城河平衡的另一道大河汶河,沿汶河向东而筑的大南门街,就是扬州最兴旺繁盛,商铺集中的主道。
徐子陵此时充满触景生情的情怀,哪有兴致去想青楼的事,但亦兴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想起当年只可用偷窥的方法去欣赏天香楼的姑娘,现在却可登堂入室去扮阔大爷,可知今昔有别,他们已是长大成人。对少时的寇仲和徐子陵来说,扬州城是捉迷藏或四处逃命的好地方。在炀帝把扬州发展成江都前,城区内的房屋大多自发形成,结果是布局毫不规则,斜街弯道,芜杂交错,除了几条主大街外,真是九曲十三弯,歧路处处,成为扬州的特色。
两人当年最爱混的除大南门街外,尚有与大南门街十字交错的缎子街,不但售卖锦、缎、绢、绸的店铺成行成市,尚有出售饰物和工艺的店子,故最多腰缠万贯的豪客到这里蹓躂,对当时的寇仲和徐子陵来说,则是肥羊的集中地。
幸容见徐子陵没说话,还以为他已同意今晚去逛青楼,转往另一话题道:“骆堂主对我们算是最好的了!只有他肯帮我们说两句话。”
徐子陵愕然道:“那沈北昌呢?”
幸容压低声音说道:“沈老头很阴沉,谁都不知他真正想的是什么,我看邵令周对他很有顾忌。”
徐子陵皱眉道:“玉玲夫人对我们竹花帮有没有影响力?”
幸容道:“当然有哩!她对我们很支持,可是她从不插手帮务,在帮内更没有实权。故她的影响力只是来自帮中兄弟对她的尊重,遇到重大的事情时便难生作用。”
此时一行五十多人刚进入院门,邵令周和沈北昌两人联袂而出,截着骆奉和桂锡良。四人围作一团说话,事实上桂锡良只有垂首恭答的份儿,真正对话的是邵令周和骆奉。接着骆奉挥手召唤队尾的徐子陵过去,先介绍与邵令周和沈北昌认识,然后邵令周以带点不屑的眼光打量他道:“陵兄能否代表少帅说话。”
徐子陵淡淡地说道:“当然可以!否则少帅不会派我随桂堂主回来。”
邵令周露出怀疑的神色,好片晌点头道:“好!请凌兄立即随邵某到总管府见大王,他要和能代表寇少帅的人说话。”
又向桂锡良和骆奉道:“两位堂主不用随行,有老夫和沈老便成啦!”
陈长林在虚行之这个老友陪同下,进书斋见寇仲,这位少帅正捧着鲁妙子的《机关学》秘本在用功,看得眉飞色舞,见陈长林到,大讶道:“长林兄竟可以这么快回来?”
两人坐下后,陈长林道:“轻舟顺流,到东海不过大半天,回程时顺风,也不过费了一晚多几个时辰。长林幸而不负所托,千五江南子弟兵,今晚即可抵梁都,他们用的全是自备的兵器。”
虚行之补加一句道:“是江南各大铁器老字号打制,要冒充都冒充不来。”
寇仲收起秘本,欣然道:“如此就更好,这次我们只是要离间敌人,而不是真地去攻击老杜的江淮军,有什么方法可既不会损折我方的人,偏又可撩起老杜的误会和怒火呢?”
虚行之从容道:“详细计划,虽待听得其飞的情报才可厘定细节。但最好是能在某一特别的形势下,刺杀杜伏威旗下某一重要的爱将,不论成功与否,都不愁他们不引起猜疑,进而翻脸大动干戈。”
陈长林不解问道:“什么特别形势?”
虚行之解释道:“现在杜沈两军是轮流攻打江都扬州,可以想象无论是谁攻城,必是全力以赴,希望能先入城饮那口头啖汤,其中两方面自有协议。据江都来的消息说,上一次刚好是沈军攻城,攻守双方均损折甚巨,待江淮军再攻城时,便极有破城的可能,我们需要的,正是这种形势。”
寇仲拍案叫绝道:“此计妙绝,正好提供了沈纶破坏合作的动机,就是怕江淮军先一步入城,尽收胜利成果。”接着使人去召卜天志来。
虚行之说道:“现在我们唯一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避过杜沈两军,甚至李子通的耳目,因为这样浩浩****的出动过千人,行踪上极难保密。”
寇仲笑道:“原本没有可能的事,现在却变得大有可能。救星来啦!”
卜天志匆匆来到,弄清楚后,拍胸保证道:“此事可包在我身上,我和各个码头的龙头大哥多少有点交情,只要长林的人扮作我的手下,我可分批把他们送至江都附近我们一个秘巢内,等待行动的良机。”
虚行之喜道:“那就万事具备,只欠情报这东风了。”
寇仲说道:“不如我们把行刺的对象改为老杜本人,不是更一针见血吗?横竖我们根本不求成功,只要虚张点声势,遗下些江南老字号的箭矢兵器,大叫几声江南口音的话就大功告成。”
三人无不点头称善。
陈长林关心的却是另一问题,说道:“假设杜伏威真的中计反击沈纶,我们又如何利用这情势?”
虚行之道:“杜伏威的实力远胜沈纶,必可予沈纶军士沉重的打击,那时沈纶只有循江南运河退返毗陵一途,我们可于运河上截击沈纶,攻他一个猝不及防,莫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