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其他四名敌人,则是因他们身体发出无形而有实的真气,致惹起他的警觉。他甚至可测知个别敌人的强弱,甚至于从箇中微妙的变化对他们的“意图”掌握无遗。所有这些思量和计算,以电光石火的速度闪过他的脑海,徐子陵已迈开步子,朝西厢房走去。敌人的杀势立时进一步提升和凝聚,除其中一人外,都是极有节制和计算精微的,要待他踏入被围攻的死门位时,他们的功力会刚臻至最巅峰的状态,俾能对他作出最后厉的攻击,置他于万劫不复之地。
例外者当然是麦云飞,他功力不但与侯希白有天壤云泥之别,且远逊“大力神”包让、“恶犬”屈无惧和“亡命徒”苏绰三人,他几乎是立即把内功提至极限,且不能保留在那种状态中,呈现出起伏波动的现象。徐子陵直至此刻连一个敌人的影子都未见过,却能完全把握到敌人的虚实布局,甚至可从而推算到当他再踏前五六步,敌人会对他发动攻击。
而他更心里明白,知道归知道,他是绝没有可能同时应付包括侯希白在内的五个敌人。假如是正面交锋,只对着包让、屈无惧和苏绰,他也全无胜算。唯一的一线生机,是利用侯希白“不能曝光”的隐秘身份。除非侯希白肯定能“杀人灭口”,否则他绝不会现身出来与徐子陵为敌。这当然只是一种估计,如果猜错了,他徐子陵须以性命作抵。
“哧!哧!哧!”徐子陵连续踏出三步,经过左边第一道藏敌的厢房。从那放射性的横练罡气,可肯定门后正是一身横练的“大力神”包让。对方虽蓄意收敛隐藏,但怎瞒得过他近乎神异的感应灵觉。
要知高手对垒,除了实质的动手过招外,更大的关键是无形的交锋,那是精气神三方面的比拼,故对徐子陵这类感觉特别灵异的高手来说,根本没有偷袭这回事。只要对方心起杀机,立生感应。即使以杨虚彦这样精于刺杀潜藏之道的特级高手,亦瞒他不过。何况像包让这类并非专家,只是临时急就的刺客。
此时徐子陵踏出第五步,来到右边内藏敌人的门外。众敌的气势立时加速凝聚,使他准确知道再依目前速度踏出两步,到达那“死亡点”时,敌人势将全力出手。徐子陵感觉到在这门后该是来自“亡命徒”苏绰锯齿刀的锋寒之气,忙收摄心神,进入无人无我、玉静至极的精神境界,再朝前迈步。生死胜败,决定于两步之间。
风帆掉头向梁都驶回去,寇仲与骆方立在船头处,商讨要事。
骆方说道:“萧铣以手下头号大将董景珍为帅,派出近三万精兵进驻夷陵,还征用民船,随时可渡江北上。”
寇仲皱眉道:“那为何他还未渡江,是否怕便宜了李子通?”
骆方显然答不了他的问题,摇头道:“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萧铣除顾忌杜伏威外,尚须应付洞庭的林士宏,一天未平定南方,他也难以全力北上。”
寇仲苦思道:“萧铣、朱粲及三寇究竟是什么关系,难道朱粲和曹应龙不知道若让萧铣在江北取得据点,他们以后再不用出来混吗?”
骆方对这方面是熟悉多了,滔滔不绝地答道:“现时河南江北一带,形势复杂至前所未有的地步。自杜伏威攻下竟陵后,一直按兵不动,转而与沈法兴联手猛攻江都,明眼人都看出他是要分东西两路北上。所以一旦江都失陷,他该会以竟陵作根据地向我们牧场和朱粲、曹应龙等用兵,好阻截萧铣渡江。在这种形势下,朱粲和曹应龙肯与萧铣暂时合作,绝不奇怪。”
寇仲说道:“谁都知道牧场没有争天下的野心。对牧场有野心的人该是为取得你们的战马,故若真的攻陷牧场,利益将会归谁?”
骆方搔头道:“这方面不太清楚,他们自该有协议的。”
寇仲摇头道:“这是不会有协议的。得到数以万计的战马后,谁肯再交出来,所以我看萧铣、曹应龙和朱粲仍是各怀鬼胎,各施各法,而此正是关键所在;也是我们的致胜要诀。我们说不定可把对付沈法兴的一套,搬去对付朱粲和曹应龙,保证可闹得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
骆方精神大振道:“什么方法?”
寇仲伸手搭上他肩头,微笑道:“回到梁都再说吧!如果今晚可安排妥当,明天我们全速赶往牧场,那时再仔细研究好了!”
心中忽然浮起商秀珣绝美的玉容,心中流过一片奇异的感觉。
徐子陵似要往前迈步,用右手握在背后的刀,手腕扭转向外,成为反手握刀,横刀身后,刀锋向着内藏敌人的房门。积蓄至顶峰的真气在手心爆发,庞大无匹的劲力借手腕疾发,长刀似是化作一道闪电般,破门而入。
同一时间,徐子陵没有半丝停留的改前进为飞退,彷似鬼魅的在肉眼难察的高速下,退到“大力神”包让处,扭身朝这只有一门之隔的敌人全力一拳轰去。所有这些连续复杂的动作,在眨眼间完成,敌人始生警觉。
首先生出反应的是藏身东窗外的侯希白,他的杀气倏地提升至巅峰,真气激射,但已迟了一步。“嗖!”钢刀像穿透一张薄纸般毫不费力地破门而入,直没至柄。
几乎是同一时间,徐子陵的拳头似若无力,轻飘飘地击在“大力神”包让立身于后的木门上。“喀喇!”木门产生以中拳处为核心蛛网般的裂痕,寸寸碎落,现出包让铁般粗壮的身形和他惊骇欲绝的面容。
“呀!”惨嘶声从刀锋破入的门后传来,接着是另一下窗门破碎的激响,惨叫声迅速远去。“砰!”徐子陵的一拳轰在包让仓皇格挡的交叉手处,阴柔的螺旋劲气聚而成束的真力由慢转快的像个锥子般破开包让仗之横行南方的横练气功罩,直钻进他的经脉去。
包让闷哼一声,应拳跄踉跌退,猛地张口喷血,背脊重重撞在与房门遥对的木窗处,掉往楼下去。整个二楼的所有人声与乐声,倏地敛息。“砰!”麦云飞和“恶犬”屈无惧这才抢门而出。
徐子陵移到长廊中间,面向的虽是麦云飞和两手各提一柄大铁锤的屈无惧,心神却全放在后方的侯希白身上。麦云飞的武功比以前进步很多,步法剑术配合无间,刺来的一剑实而不华,颇有一往无前之势。
屈无惧则狡猾得多。此人身材高瘦,又长着令人不敢恭维的长马脸,双眼细窄如线,与鼻嘴疏落隔远的散布于长脸上,骤看还以为碰到从地府溜出来的吊死鬼。他故意落后少许,显是让麦云飞作先锋去硬撼徐子陵,自己再从旁捡便宜。
徐子陵暗叫一声谢天谢地。假若两人齐心合力的舍命出手,逼得他要全神应付,那时伺伏在后的侯希白将有可乘之机,但屈无惧的乖巧,却使侯希白失去难得再有的机会。
徐子陵猛地晃身,不但避过麦云飞搠胸刺来的一剑,还闪进两人间的空隙处。
麦云飞和屈无惧大吃一惊时,徐子陵已化出漫空掌影,分别拍打在变招攻来的长剑和一对铁锤处。两敌踉跄退开去。麦云飞功力远逊,旋转着跌进原先包让藏身的房内去,虎口震裂,长剑堕地。
本来就算徐子陵全力出手,屈无惧也可撑上十招八式,问题是他见到苏绰和武功尤胜于他的包让亦要受伤远遁,早生怯意,又给徐子陵以神奇的身法闪到近处,无法展开和发挥铁锤的威力,心胆俱寒下,再接招便败走。徐子陵并不追击,卓立廊中,同时清楚知道侯希白已离开。
天香楼之战就那么不了了之。翌日黄昏,往探敌情的洛其飞回来向徐子陵报告道:“刚接到少帅密令,计划有变。”
徐子陵吓了一跳,连忙追问。
洛其飞把情况说出后,说道:“少帅问徐爷你可否抽身陪他往飞马牧场?那边形势非常危急,朱粲和曹应龙分别攻打远安、当阳二城,使飞马牧场难以分身,若全军尽出,更怕敌人乘虚而入。”
徐子陵想起商秀珣、馥大姐、小娟、骆方、柳宗道、许老头等一众好朋友,心中涌起浓烈的感情,自素素身死,他特别珍惜人世间因生命而来的情义,因为那是如此令人心碎的脆弱!淡淡地说道:“洛兄怎么看呢?”
洛其飞道:“我们这里是斗智不斗力,一切事尽可放心交给我办。牧场那边却是硬仗连场,极需徐爷的援手。唯一的问题是要找个好的借口敷衍住李子通,免致横生枝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