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婠婠的修养,亦给他弄得啼笑皆非,微嗔道:“我说的如是闲话,那你说的定是废话,你若不给我好好交代,休想我答你半句话。”
两人鉴貌辨色,均知婠婠不是真的生气,由此推知,婠婠该不是站在荣凤祥的一方。
此事倒相当奇怪。因为一向以来,阴癸派与江淮军有合作关系,唯一解释是杜伏威和辅公祏这对拜把兄弟,并不如外人所想的那么团结一致。此时外面行人渐多,且不时有奔走相告的情况,显见谣言壁产生预期中的效果,引起轰动。
寇仲哈哈笑道:“上官龙是你阴癸派的人,已是天下皆知。多一个人或少一个人于贵派有何影响。有时你占我便宜,又或我占你便宜,乃平常不过之事。至多我向你赔个罪,婠大小姐请息怒。”
两人对望一眼,都看出对方心中的无奈。他们与婠婠实有深仇大恨,可是碍于形势,却不得不虚与委蛇,否则坏了救援飞马牧场的大事,便因小失大。
寇仲挨到椅背处,闲适地欣赏街上的情景,道:“你们魔门八大高手,除尤鸟倦、辟尘妖道、左游仙、安隆和令师外,其他三个是什么人物?”
婠婠神色微动道:“你们倒消息灵通,为何认为我肯告诉你们呢?”
寇仲摊手道:“这算什么了不起的秘密,总有人会知道的,何不向我们卖个人情。”
婠婠目光转到徐子陵脸上,接着幽幽一叹,垂下目光道:“你两人总能令人家心软,好吧!索性向你们说得详细一点,你们听过……”倏地离座,消失在后门处。
两人循她刚才目光所瞥处瞧去,只见泽岳探头进来,大嚷道:“终找到两位,现在所有人都给吓怕,正赶着离城,百业大会完蛋哩!”
寇仲和徐子陵戴上面具,杂在龙游帮一众人中安然离城,道上挤满各地来参加百业大会又赶着“逃亡”的人。只看人心惶惶的情景,便知谣言的力量是多么庞大。
泽岳低声笑道:“两位真厉害,不费一兵一卒,已破去荣凤祥的如意算盘。”
寇仲有点难以置信地说道:“这真教人意想不到。”
泽岳道:“问题是江北各地的行家都感到百业社是挟北欺南,你两位制造的谣言亦非全没有根据,至少洛阳帮的上任帮主上官龙便千真万确是阴癸派的妖人,我们做生意的,谁敢和这种不问情由,胡乱杀人的邪教异派扯上关系,于是乘机一哄而散,谁都不能怪谁。”
寇仲和徐子陵都产生既荒谬又好笑的怪诞感觉。
此时众人奔上山坡。
泽岳欣然道:“能与两位交上朋友,实是难得的缘份,现在我要立即赶返龙游,向爹作报告,异日有空,定去探访两位。”
双方欣然道别。
寇仲和徐子陵策马朝与宣永会合的地点奔去,一口气赶了十多里路,大雨又倾盆洒下,天地白茫茫一片。两人躲在密林边缘处,让马儿稍作休息。寇仲跃身下马,学以前当混混般蹲下来,呆瞪着林外的大雨,小雨则通过浓密的枝叶,转折地洒在他们身上。大雨使大部分行人止步,除了因各种原因急于远离合肥者,才不避辛苦地冒雨赶路。
徐子陵自然而然蹲在他身旁,随口问道:“想什么?”
寇仲道:“阴葵派确是魔力无边,只抬出她的名字竟可像瘟神般把所有人吓走。”
徐子陵抹掉积聚眼睑的雨水,没有答话。
寇仲叹道:“但我刚才想的却不是这方面的事,而是觉得心中有点不妥贴。”
最后这句吸引了徐子陵的注意,讶然问故。
寇仲沉声道:“那是一种不安的感觉,记得辅公祏说过,萧铣、朱粲和曹应龙是由安隆穿针引线拉拢到一块儿的吗?而安隆的拜把兄弟解晖,则是宋家小姐玉华的家翁,这是否代表宋家多多少少也拉上点关系?”
徐子陵道:“也可以是全无关系的。照我看安隆的身份非常秘密,至少他便向外人摆出武功平常的样儿。唯一可虑者是萧朱曹三人的合作并非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们说不定会陷进他们的算计去,那就糟糕透顶。”
寇仲一震道:“你说得对,给这场雨淋个正着,人也像大梦初醒似的,像我们如此千多人挥军西行,而敌人则是全心等候我们,一个不好,给他发现到我们的行踪,我两个或者可以脱身,其他人保证完蛋,那就大大不妙。”
林外路上有一队三十多人的马车队缓缓走过,道上满是泥泞积水,人马均困乏不堪。
徐子陵道:“我有一个方法,就是采取敌人意想不到的路线行军,但那必须有熟悉路线的人带路才成,否则迷路时将更为不妙。”
寇仲摇头道:“不!我们定须以最快的方法赶到那里去,唉!看来只能照原定昼伏夜行的方法,博一铺。”
蓦地蹄声急响。两人吓了一跳,只听蹄音,便知有大队人马朝这方向冒雨赶至。他们静心等待,不片晌,数以百计的江淮军疾驰而过,往某一目的地全速驰去。
寇仲愕然道:“你看到吗?”
徐子陵点头道:“当然看到,认得的荣凤祥、左游仙全在其中,安隆这次大祸临头哩!”
寇仲精神一振,跳起来道:“横竖顺路,怎可错过这场热闹?”
兵刃交击的声音愈来愈接近,当两人奔上一座小丘后,大雨笼罩下的草原遍布尸骸,以辅公祏为首,包括荣凤祥和左游仙两大高手在内的江淮军,已取得压倒性的优势,正对四散奔逃的敌人展开追击。
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竟有这么多人。”
徐子陵举手遮在额头处,以免给雨水打进眼里,点头道:“江淮军的人数至少有两千之众,敌方则在七、八百人间,看来是辅公祏早在此布伏,对敌人以奇兵前后夹击,一举粉碎敌人的抵抗力,用兵至此,确是算无遗策,难怪江淮军能纵横不败。”
两人驰下平原,检视死伤者,其中一个尚未断气,寇仲跳下马去,扶起他道:“发生什么事?你们是谁?谁要杀你们?”